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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上当了!

 宋谛涂化装成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平民百姓,肩上背着蓝布褡裢,神情一脸猥琐,微驼着背慢吞吞地走在鲜牟国都泰城繁华的大街上,一队铠甲兵士在一个英姿雄武的百夫长带领下迈着齐整的步伐从前方走来,兵士们手中的戈矛在这仲春三月并不强烈的日光下向四周泛闪出森森寒光,宋谛涂急忙低下头闪躲在大街旁的店铺屋檐下,街上行人也纷纷向街道两边躲避。

  几个站在宋谛涂身边的路人压低嗓音指点着这些兵士交谈起来:“天下就要大变了啊……从昨天深夜开始……都城内外就新增设了大批巡防兵士……”

  “到底是什么大变啊……咱们鲜牟国不是太平无事吗?”

  “太平无事?……你知道个屁!……唉,就等着天下大战吧……”

  “是啊……听说这些兵士都是直接归蒙太史领导指挥的都城禁卫甲士……对所有怀疑是他国奸细的人有生杀大权……早上我就看见他们抓走了两个人……还把一个人的手都砍下来了……”

  ……

  蒙太史!这个名字有如毒蛇一般噬咬着宋谛涂的五脏六腑,他满怀恨意地看着兵士们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躲避的行人纷纷走出来,街道上随之又人头簇动热闹起来,宋谛涂透过街道旁屋顶向西边望去,隐隐看见灰暗高大的城墙上飘动着数十面鲜红的旗子,不时有兵士来回走动于城墙的锯齿之间,透出一种戒备森严的味道。

  宋谛涂咬咬牙,舔舔干涩的嘴唇,拖着那刻意伪装出沉重模样的步子继续慢吞吞地向蒙太史的官邸走去,眼睛却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堵条石砌成的青色围墙环卫着高阁楼台飞檐画角,正南大门口站立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甲兵,这就是鲜牟国炙手可热的权贵蒙太史官邸。宋谛涂坐在一处饭馆里慢条细理地吃着饭菜,乜眼注视着官邸大门。

  他得等,得等入夜之后才能潜入这个官邸,得确认蒙太史今晚是否会在处理完公务后返回官邸。他已经盘算好了,进入官邸后第一就是搜索石中炎和段承道,逼出那三件仙界异宝的下落,如果宝贝还在石中炎手上那好办,直接把石中炎掳走便是,如果石中炎已经把宝贝交给了段承道的话那他就得和段承道恶战一场。数年前他根本就不是段承道的对手,可现在他自信可以轻易杀死段承道,假如蒙太史也要出手干涉的话,那他就把蒙太史也杀掉!不过万不得已不能去走这一步。

  天终于夜了,宋谛涂结帐后缓步走出饭馆,路上行人已经稀廖无几,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浮云,一轮惨白的月亮在云缝中时隐时没,照得街道路面黯淡阴沉,渐次传来几声狗叫为这个夜晚平添几分不安的恐怖。

  蒙太史官邸大门紧闭,只有门口悬挂的两只猩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宋谛涂顺着官邸围墙走到一棵大树下,双脚一点轻轻纵上树,透过枝叶观察墙内情形。四下打量之后他跃入院中,身形如电飞速朝向最近的一处有灯光的房子奔去。

  这房里住着两个专门负责打理蒙太史官邸中花草园圃的下人,一老一少此时正在昏黄的油灯下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说笑着,宋谛涂贴在虚掩的房门上窃听。

  “王头,今天我又看见秋香和唐管家在干那事儿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吞咽着口水道,“妈的,秋香的身子真叫白啊,扭过来扭过去,嘴里还哼哼啊啊的……”

  “秋香那浪蹄子……她那身子算什么白……千人骑万人压……”一个年老的声音不屑地,喉咙里咕嘟几下之后随即压低嗓音道,“告诉你吧小子……三夫人的身子那才叫做白呢……那奶子……啧啧……十年前我老王就亲眼见过……”

  “王头,我就搞不懂……为啥子她们那么白而我们却这么黑……特别是我的蛋皮……怎么着就黑得象锅底灰那样……”

  “这都不晓得你算是白活了……来给我满上酒……我告诉你……娘儿们不干活不流汗吃得好穿得暖……身子自然就白……哪像咱们……累死累活天天流汗……蛋皮没日没夜被裤衩捂着被汗水浸着还从来没见过日头……不黑才怪……”年老声音叹了一口气,颇有些神往地道,“唉,她们金贵啊……我这辈子要是能和三夫人睡一觉的话……就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宋谛涂嘴角抽搐一动,伸出右掌对准那盏油灯挥动一下,一股无形的阴风倏地把油灯吹灭,随着房门咯吱一响,他鬼魅般地飘进房中。只听得那个王头骂骂咧咧地道:“要你狗日的把门栓好你不听,这下好了,快把灯点上,坏老子兴头!”

  宋谛涂右手食指一弹,一点黄绿色火苗悄然从他指尖冒出向油灯飞去,这两个下人顿时大恐,王头张大嘴巴欲喊“鬼火”,还没等他喊叫声出口,宋谛涂已经伸手掐住他们两人的脖子,并阴声道:“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动,给我老实呆着,老子问什么就答什么!”

  油灯重新燃起豆大的光芒,宋谛涂眼里映出这两人惊恐之极有些变形的表情,他阴笑着:“说……新来你们府上的段承道石中炎住在哪里?”

  可怜这两人根本听不明白宋谛涂在问什么,只知道绝望恐慌地瞪大眼睛,全身发颤,那个年轻人更是大小便失禁,宋谛涂闻到这股异味之后顿时无名火起,手掌微一用力就捏断了年轻人的脖子,年轻人有如一根朽木瘫倒在地,身子犹在冰凉的地面抽动,宋谛涂冷哼一声对剩下这个老者道:“不说实话他就是你的下场!”

  在老者的眼里宋谛涂无异就是吃人的恶魔鬼怪,他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好容易才竭力点着僵硬的头颅表示一定如实回答,宋谛涂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再次发问,老者浑身发抖茫然地道:“府上这两天……没来没来什么段……承道……石中炎……我我真不知道……英雄……他们长什么模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他们在哪里?”

  “真……没有啊……我没见到有新来的老头小孩……要不英雄……你去问问唐管家……他是管家……府上事情他都清楚……”

  宋谛涂问明唐管家住处之后同样将这老者掐死,转又潜行去找唐管家。唐管家不比这两个下人,府上大小事务都得他料理,当宋谛涂找到他时他正在大厅外的回廊对几个家丁训话。

  宋谛涂弓低身子有如一只鬣狗蹲身藏在花树丛中,等待向唐管家下手的时机。突然此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车马嘈杂声,唐管家急忙向大门冲去,须臾大门洞开,身着紫色袍服的蒙太史在十数位甲士家丁的护卫下阔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沉声对唐管家问道:“这两天朝廷公务繁忙,总算今天可以回府歇口气,府里一切还好吗?”

  唐管家谄笑着躬身答道:“夫人和几位少爷把府里管理得井井有条,一切安好,老爷您是国家柱石,宵衣旰食操劳国事,就不必再为府里操心了。”

  “嗯,嗯,现在不太平,你给我看好府上众人,不准随意出府,”蒙太史环顾四周,“太夫人安歇了么?”

  还没等唐管家开口答话,那根蒙太史持在手中的三宝翠玉杖突然爆起一点绿光,并发出嗡嗡声音,蒙太史初是一愣随即惊声道:“杀气!有刺客!”

  那十数位甲士立刻以迅雷之势站成一个圆圈将蒙太史护在其中,一个全身金甲的彪悍勇士厉声喝道:“何方刺客还不速速现身!”

  当蒙太史出现在宋谛涂视野里的时候宋谛涂就被这根三宝翠玉杖吸引了,传闻三宝翠玉杖不仅坚摧金石,而且有示警避邪的神奇功效,他和风平对蒙太史的三宝翠玉杖垂涎日久,只是苦于无法得到,此刻他正贪婪地盯着三宝翠玉杖,并在脑子里浮想出被石中炎带走的那三件囚龙谷异宝,心中暗念:如果那三件宝贝也被蒙太史拿走了的话,那他就不顾一切也要一定杀死蒙太史把所有宝贝都抢到手!

  他万没想到心中杀机方动立刻就被三宝翠玉杖感应到了并爆出绿光示警!宋谛涂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住了,遂站起来挥手弹弹身上尘土,起步向蒙太史走去。数位甲士一见宋谛涂现身立刻就要扑杀上去,蒙太史挥手喝道:“给我退回来!你们不是他对手!”

  几位甲士闻声堪堪煞住身形,举着刀剑恶狠狠地盯着宋谛涂,宋谛涂走到距离蒙太史两丈左右地方站定,抱拳略带讥讽道:“蒙大人,草民涂谛颂,不是刺客!”

  蒙太史手中的三宝翠玉杖此刻绿光更盛,他心中更加大骇,斑白发须无风自动,努力镇静地沉声问道:“涂谛颂?你无官无职自称草民,在老夫面前却又不跪,你不是普通人,黑夜潜入本府必有所图,三宝翠玉杖因你而示警,你心中必藏杀机,说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宋谛涂对蒙太史的底细并不十分了解,虽然对自己如今的法术有自信,但是在蒙太史面前不敢懈怠,只见他微屈十指全身戒备,一脸阴沉道:“嘿嘿,鄙人涂谛颂就是一小小草民而已,因有要事所以才特来大人府上拜见大人!”

  蒙太史平执翠玉杖横在胸前,分开护卫甲士向前走两步,目中迸出寒光盯着宋谛涂,寒声道:“三宝翠玉杖是五华山宝莲洞玄烨真人亲授于本人的异宝,此宝只对妖邪杀气示警,并不能察觉普通人心中的杀气杀机,这十年来此宝惟独示警两次,你这妖邪还敢说你是普通百姓草民?若不想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就速从实招来!”

  宋谛涂暗自心惊,换血大法是通魔经上所载秘术,当年兄长把通魔经留给他时再三叮嘱在没有得到那囚龙谷仙界异宝前万不可使用换血大法,否则就会变成为仙界神仙不容的妖邪,现在看来自己自从经过换血大法改造过后就已经有了妖邪之气,连蒙太史手中翠玉杖都能察觉出来了,一定要逼出石中炎下落再杀死蒙太史夺走翠玉杖!

  宋谛涂心念已定,眼中幽芒急爆,遂狞笑着道:“久闻蒙太史曾有过仙缘奇遇今天看来传闻不假,要不怎么会有三宝翠玉杖这样的好宝贝!鄙人今天造访府邸只不过是想问问大人一件要事,并不是来惹麻烦,礼数稍有不恭也请不要见怪,但是如果大人非要信口胡说鄙人是妖邪的话,那就别怪鄙人撕破了脸!”

  甲士们闻声顿时群情激怒,跃跃欲试就要上前动手,蒙太史喝住众人,又道:“好!既然你不是来惹麻烦的那你就说你要问我什么事?问完了就立刻离开这里,我就当你从没有来过!”

  “好说!”宋谛涂拱手道,“请问蒙大人,段承道和石中炎这两人藏在贵府什么地方?他们跟我有宿怨旧仇,请把他们交给我!”

  “段承道石中炎?”蒙太史纳闷地喃声重复一遍,扭头问唐管家,“府里有这两个人吗?”

  唐管家更加莫名其妙,大惑不解地道:“哪有这两个人?咱们府上九十七个家仆丫头,四十九个护院武士,从来没听说有这两个人!”

  “不是你们府上的人,是这两天到你府上的客人!”宋谛涂嗤声道,“别他妈装聋作哑故意装糊涂,蒙大人你别对我说他们没来过,更不要下流无耻狡辩你不认识段承道!他可是你的好朋友!”

  “府上这两天根本没有外客!你这个刺客无中生有!”唐管家一听宋谛涂居然骂他主人下流无耻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这么对老爷说话,我看你是不要……”

  那个“命”字还没从唐管家嘴里吐出,大家只觉眼前一花,唐管家已经被宋谛涂抓住腰肋举过头顶,宋谛涂用威胁口吻道:“蒙大人,不想要他死的话就把他们交出来!”

  只听得四周脚步声密集响起,整个府邸百数位家仆卫士全都持刀舞剑向这里奔来,众人口中狂喊着“抓刺客!杀死他!”,场面嘈杂混乱不堪!

  宋谛涂见状喋喋诡笑起来:“蒙太史,想以多欺少打群架么?也好,那就先用唐管家的血作个开门红吧!”说罢作势欲将唐管家摔死。

  “慢着!唐管家对我忠心耿耿,从来不说假话,”蒙太史急声道,“你说这两个人在我府上做客有什么证据?”

  “嗬嗬……你还要证据?……给!……这就是证据!”宋谛涂翻手就掏出石中炎的信向蒙太史掷去,这块书写着石中炎鸡爪墨宝的布片如飞碟般旋转着慢悠悠飞到蒙太史面前。

  蒙太史伸手接过借光一看,先是眉头一皱旋即满脸鄙夷地将布片丢掷给宋谛涂,蔑声道:“如果这也叫做证据的话那我真要怀疑你的脑壳是不是有问题了,连这么简单的障眼法都看不出来,冤枉你还是一个敢冒死闯我府邸的人物!你再仔细看看吧!”

  宋谛涂抓着这张布片,蒙太史所说的“障眼法”三个字在此刻有如电光一闪,把他脑海照得通明,他如受重击,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惨声自语道:“障眼法……你的意思是说我被骗了……我上当了……我被摆了一道……”

  “是的,你上当了,你被这个下书信的人诱骗到我府上,对方想挑起我跟你发生纠纷并借我手除掉你!”蒙太史摇着头,不屑地道,“也不好好想想,这么拙劣的借刀杀人计都看不出来……”

  宋谛涂猛然明白了,满胸满肺充塞着极度的羞怒愤恼之气,蒙太史的话以及在场人所发出的嘘笑声如同火上浇油,几欲把他全身点燃,他此刻只想杀!杀!杀!人才能解恨!杀!杀!杀!杀!

  他如一只受伤饿狼嘶嚎一声,单手发力将唐管家抛掷到半空之中,又凌空纵起,抓住唐管家的脚当作兵器疯狂抡动着,向四周人群扑过去!

  众人惊愕得连连后退,却根本躲让不及,在接二连三的惨呼声中,已有数人被唐管家这件肉体兵器当场击毙,一阵慌乱之后训练有素的甲士立刻散开形成一个铁桶攻杀圈,有节奏地挥动刀剑对宋谛涂展开攻杀!

  此刻蒙太史手中的三宝翠玉杖绿光更盛,嗡嗡声更响,杖头尖端突地爆出尺许长两道红蓝交替的奇光,蒙太史振臂一挥,高声喝道:“三宝神杖,真人庇佑,妖邪魔怪,诛杀无赦!”这两道红蓝奇光应声聚成拳头大小的光团,晃悠悠地穿过甲士们攻杀的刀幕对着宋谛涂身上击去!

  此时唐管家在宋谛涂手上只剩下一条大腿,而被溅得满头满脸都是猩红鲜血的宋谛涂周身上下却罩在一层越来越浓密的血雾之中,他眼见红蓝光团飞来就挥起大腿一格,顿时这条大腿上爆出两声噼啵闷响,紧跟着一股奇腥的焦臭在空中漫散开来,闻之欲呕!

  宋谛涂狂然大笑:“想制住我?做梦去吧你!今天老子就大开杀戒,让你见识见识魔功的厉害!”

  宋谛涂将手中大腿向前一掷,大腿砰地穿透一个甲士胸口,甲士还来不及呼出惨叫就飞仰出去数丈一动不动,宋谛涂飞速地挥动双手幻化出百千只手臂,同时抬头向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诡异厉啸,随着这厉啸声当空响起,整个府院顿时出现数十道摄人心魄的幽森阴风,从四面八方向众人迅猛地卷吹过来,碎石沙尘落叶被吹得四散狂舞,吹得众人衣袂翻飞,睁不开眼睛,所有的灯笼火把就在此时尽数熄灭,就连这空气温度也在刹那间降低下来了,月亮也全然不见踪影,晦涩的黑暗包裹着大家,层层叠叠铺压在头顶的尽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骨冰寒……

  整个府院陷入一片昏黑的混沌,在这混沌中还能呈现的光亮只有两个,一个是三宝翠玉杖闪烁着的三色彩光,另一个则是宋谛涂全身焕出的血色光雾……

  宋谛涂如同噬血狂魔,只见他手脚暴长数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嚓嚓嚓就将眼前正瑟瑟发抖的甲兵卫士统统杀死,尔后双脚不着地,虚空踏着浓烈刺鼻的滩滩鲜血如一片树叶一般,飘到已经四肢发软不能自己的蒙太史面前,狞声怪笑道:“你不是高官贵族吗……你不是有甲兵护卫吗……你不是有仙缘吗……你不是有仙家宝贝护身吗……你不是号称鲜牟国第一奇人吗……还敢不敢蔑视我……啊?!你也有今天?!……”

  他伸出指甲嘶啦刮开蒙太史衣袍,在嘎嘎狂笑中伸手对准蒙太史那已经变得青紫的胸脯插去!只听得一声骨头碎裂脆响,宋谛涂已经活生生地将蒙太史的心脏从体内掏挖出来,心脏被宋谛涂抓在手上兀自还在血淋淋地鲜活跳动!

  “早就想干掉你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嘎嘎嘎嘎……”宋谛涂从蒙太史手上夺过三宝翠玉杖,蒙太史身躯便如僵木般倒地不动,宋谛涂高举着这根通体碧绿有如千年古藤弯曲的三尺长的翠玉杖,得意地傲笑道,“果然是好宝贝!这样的宝贝落在你蒙太史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现在宝贝算是找到好去处了!”

  此时刻无数的马蹄声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定是巡街查夜官兵闻讯赶来增援了,宋谛涂身形一拧,轻轻飞上院墙头,又一跃就跃上街对面的屋顶,向大街望去,只见数百名士兵举着火把正跑步向蒙太史官邸奔来,宋谛涂压抑不住内心狂喜,毫无顾忌地向天厉声狂笑道:“想不到……想不到我竟然轻而易举杀掉这杂碎……想不到我竟然得到这异宝翠玉杖……想不到施展换血大法后魔功竟然如此犀利……想不到……等等……我日!……想不到我竟然上当了……石中炎小废物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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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过了头道关,拐了一个弯

 阳城刚好位于“丫”字大道的交叉点,地理通衢,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还是军事角度上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城市,历来商贾云集人口众多,繁华程度丝毫不下于鲜牟国都泰城。石中炎骑着那匹大骡马跟随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来了阳城城门外。

  此时正是申正时分,天色还未昏黑,尚还有夕阳黯淡的余晖倾洒着可怜的光亮,城墙耸立在这灰暗的暮色中显得苍凉而森沉,色泽斑斓的苔藓如同不规则泼洒的颜料密密麻麻地布满城墙的下方,透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觉,护城河岸上杂生着低矮的灌木,灌木上星星点点地挂着仲春的绿色,河水死气沉沉,偶尔也被清寒的晚风吹出绵绵不绝的涟漪。石中炎走进城门洞,注视着紧贴着门洞城墙的尺许厚柏木城门,得得马蹄声滞重地回荡在门洞中的这个狭长通道,猛然觉得这蹄声象极了五更勾魂的鼓点……

  石中炎牵着骡马满怀心事地走在繁华的阳城大街上,鳞次栉比人头簇动的街面店铺对他没有丝毫吸引力——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去那些地方都得花银子,可现在他最怕提到的就是花银子。明日过关得花钱,今天住宿吃饭得花钱,照这样算下来的话,手头的这点银子不消几天就得花个精光,怎么办?去偷去抢还是去赌去骗?

  石中炎转悠了半个时辰总算在一条偏僻的小街上找到了一家价格低廉的客栈,把肚子塞饱又给马喂好草料,然后躺在大炕上继续想着心事。

  赌博是万恶之源,靠赌博去弄银子是不行的,况且自己对赌博不懂,至于偷抢骗这样的招数目前根本不能使用,不能节外生枝,眼下最要紧的是躲开宋谛涂的追杀,尽快找到段爷爷。可是万一在曲阜找不到段爷爷那又得去哪里寻找呢?段爷爷是青岚山弟子,那就再去青岚山,可青岚山又在什么地方?去金鳌岛找金鳌老人后代,可金鳌岛又在哪个鬼地方?问了好几个路人都没人知道啊,谁知道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这些地方呢?

  宋谛涂不是笨蛋,自己的鬼点子一定瞒不了他多久,他迟早会醒悟过来,一定会来追杀自己,现在就寄希望于董老头和枫华镇城主乌礼危可以拖住他……宋谛涂会不会知道自己去曲阜找段爷爷了呢?……自己去曲阜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南瓜、田鼠还有齐德……坏了麻烦了……宋谛涂知道他们都是自己的好伙伴……说不定会威逼他们三个说出自己的去向!……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宋谛涂会不会杀死他们?

  ……

  石中炎猛然坐起,大汗淋漓,心如鼓跳,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去和三个好朋友联系的,自己把行踪和目的告诉他们无异于就是把灾祸引向他们!

  不行不行,一定得想法子把宋谛涂引过来,宋谛涂只有在知道了自己的去向后才不会为难他们,然后自己再和宋谛涂捉迷藏!对了,还得向董老头和乌礼危煽风点火,唆使他们为了自身安全也去找宋谛涂的麻烦,对,也可以把那个什么蒙太史拉进来,就说宋谛涂要去杀死他!

  二话不说,石中炎立刻卖了几尺白布开始写书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段岚他们的:南瓜、田鼠、齐德,我遇上了金鳌岛的人,听说段爷爷正在那里做客,我现在就去金鳌岛找他,我还在秋云镇捡到了一百两银子,我一切都很好,饭吃得香,觉也睡得香,你们不要担心,再见。石猴。

  第二封信是写给董古的:董爷爷,我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宋谛涂曾说他要在最近几天挑个好时辰杀死你和乌城主,要用你们的心肝脾胃肾来祭祀他兄长在天之灵,对了,还说要把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人头拿来当尿壶,我问他要这么多尿壶干什么?他说尿壶这玩意不嫌多,左手拿一个右手拿一个,刚好。知名不具。

  第三封信是写给蒙太史的:蒙大人,草民是鲜牟国老百姓,刚刚得知一个重要情报,枫华镇恶霸宋谛涂是大奸细,他曾经挖开国君墓穴盗走大量金银财宝,现在还正准备下毒去害死我们的国王,还要刺杀蒙大人你这个大忠臣,你赶快派人把他抓起来!

  第四封信是写给宋谛涂的:送地图,我告诉你,你爷爷我不怕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现在正蒙太史家里过富贵生活,过几天就和段爷爷去阳城购物,顺便逛逛夜总会卡拉OK一下,然后再去金鳌岛游山玩水,你不是想要宝贝吗?宝贝已经被我埋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神秘地方,你如果敢去找彭传和我哥们的麻烦的话,我就把宝贝丢进河里,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好好在家呆着,把屁股洗干净了等我,你爷爷我兴许一高兴就把宝贝还给你!小废物。

  书信写完后石中炎在好几个客栈寻找去枫华镇和国都泰城的旅客,很快就找到了两个中年男子,石中炎便以三两银子的报酬让去枫华镇的那人单独派送他写给宋谛涂的信,六两银子的报酬让去国都泰城的那人将另外三封信分别送达。

  第二天一大早,他送那两个捎信的旅客出城,并再三叮嘱他们千万不要说出他在阳城,随后他匆匆备齐干粮饮水赶到北城门,借口说自己是去城外请郎中为母亲治病的本城户口居民,未满十六岁还不到办理关卡身份的年龄,死磨硬缠,再加上向守关卡士兵行贿两本《花花公子》《龙虎豹》情色杂志,附带赠送几本当红女星写真集,这些士兵挥挥手,于是,他又成功地过了第二关。

  过了头道关,二道关,银子已经化去不少,譬如情色杂志写真集这样的秘密法宝也没了,死磨硬缠耍赖皮的招数不一定以后还管用。这个道理石中炎自然是懂的,这不,他已经做好了拐弯绕进参天林的准备……

  走路拐弯,是为了避开那狗日的关卡;拐着弯儿出歪点子,却又是为了搅混水以便规避那即将降临的凛凛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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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快跑,别停下!

 石中炎出阳城之后沿路走不到十里,就来到一处峡谷,两侧高山夹壁,危石峥岩,谷口外密布着坟包般模样的军营,手持长戈的士兵来回在谷口走动,还有好些商人模样的行人正向一个军官点头哈腰说着什么,隔得远了,话语听不分明。

  “王八羔子,才几里路又有关卡了!”石中炎暗自咒骂着,急忙催马上前,又翻身下马凑过去倾耳细听,正听到这个军官趾高气扬地说道:“我再说一遍,关卡设在前面二十里的悲风崖,你们要是舍不得那几两银子的话可以从边上绕进参天林,不过我得再次告诫你们,参天林在悲风崖的地段里盛产夺命树妖,一旦被树妖枝条缠住那你就会全身化为脓血而死!”

  几个商人还欲询问什么,这个军官就不耐烦地粗声喝道:“走走走,别耽误老子巡逻!”

  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摇摇头,长叹一气道:“走吧,问也无益,到了悲风崖再说吧!”说罢牵着一头毛驴径自向前走去,其他人嘈响一阵后也牵着驮满货物的驴马跟上。

  石中炎对他们刚才与那个军官的对话心有不解,便快走几步追上老者并恭声问道:“老爷爷,我昨天听客栈的人说那下一个关卡是设在距离阳城六十里的铁骑镇,怎么又是这个悲风崖了呢?这怎么回事啊?”

  老者上下打量石中炎一下说道:“小老弟,你问这干什么,莫非你也要过关?”

  石中炎点点头,道:“嗯,我要去铁骑镇找我爹,老爷爷麻烦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一百里路本来只在铁骑镇有关卡,可那个驻守铁骑镇的将军认为可以趁此机会大捞一把,就把他小舅子派来在悲风崖又增加了一个专门征收我们商人货物税收的关卡,抽什一税,”老者无奈地道,“真不让我们活了!”

  一听是说这个新增关卡专门征收商人货物的税,石中炎顿时轻松了,喜声道:“那老爷爷,我不是商人,那我过关也就不用花钱了,是不是?”

  “小鬼,你想得美!”一个中年汉子嗤笑道,“你没听见刚才那个军官对我们说所有货物包括牲畜都要征税还要我们准备好银子吗?我看你牵的这匹骡马怎么着也得抽三两银子吧!”

  “连马都要征税,我看他们是想钱想疯了!”石中炎气愤得用手猛拍骡马,骡马打了一个响鼻。

  “疯的不是他们,疯的是这个天下,”老者沉重地道,“望氏父子虽然罪恶多端,但是他们父子却又是令天下诸侯心存畏惧的人物,追随他们的党羽众多,现在他们一死,朝廷已无可以用威权弹压诸侯的重臣,天下已经大乱,已经有不少诸侯秘密约定不朝穆王天子不贡茅苡,私底下准备自立为王,还有一些诸侯已经着手准备发动战争吞并其他小诸侯国,唉,现在还只加征关卡税和畜生税,再过一阵子我看连边境都要封闭了,所有马匹都要被征作军用,小老弟,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别去找你爹了,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你别把命丢在路上……”

  石中炎对这老者的话大为不解,疑惑道:“老爷爷,照您的意思说,如果望氏父子不死,那么天下就不会大乱,现在天下之所以变乱,这缘由就是因为穆王把望氏父子处死了,这么说来,那岂不是成了望氏父子不是大坏蛋而是维护天下太平的大忠臣大好人?”

  “望氏父子权倾朝野,杀了不少官员,诸侯无不服帖顾忌,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太平,可自从一年前望氏父子入狱后,我们做生意的商贩就感觉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老者长叹一气道,“什么坏蛋好人忠臣,我们老百姓只看事实,或许望氏父子对朝廷官员来说是奸臣坏蛋,可那是朝廷的事,与老百姓不相干,他们并没有对老百姓干出什么坏事,老百姓不管谁掌权只要日子能过得好就行,可现在……”

  “是啊是啊……”数名商人随声附和道。

  老者的这番话完全颠覆了石中炎原有的概念,这个望氏父子是妖邪是大坏蛋的评判早在他心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他眼中的这两个妖邪大坏蛋居然被这群商旅当作是维护天下太平的好官!

  为何妖邪般的望氏父子却被他们这群商旅视作太平日子的保护神?正义与邪恶,坏蛋与好人,正确与错误,诸如此类概念在这个瞬间突然开始有些模糊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禁在反问自己:不是说天上有神灵吗?那为什么眼见天下就要打仗,眼见连过关都要收钱,眼见宋谛涂那样的坏人在人间作恶,眼见老百姓的日子就要变得不太平,而神仙却又不出来制止?神仙,神仙到底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事?是在天天大鱼大肉游山玩水,还是在吟诗作对饮酒作乐看那些仙女姐姐轻歌曼舞,根本不管人间老百姓的生存死活呢?

  石中炎在这些商旅的长舒短叹中纵身上马,急驰而去,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眼下最紧要的就是赶路过关……

  这一路上除了夹壁峡谷就是高高矮矮的山峰,苍苍郁郁的树木如毛发般密集地长满山坡道旁,不时有兽吼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在山坡峡谷间回荡,回声诡异而悠长,越是聆听就越发心惊。路上行人不多,石中炎也还遇见了两队巡逻的士兵,士兵也并没有盘问他。

  被石中炎加鞭的骡马就算再怎么慢也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走完这二十里路,他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前面又出现一道绝壁峡谷,一块高仞百丈的巨大崖壁巍巍耸立,右侧是一条山涧湍流,崖壁前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悲风崖”三个大字。谷口前有一方平地,地上架设有三个牛皮帐篷,一个肥头大耳的军官手拿酒葫芦正冲着四五个跪在地上的行人指手画脚大声叫骂,旁边站着七八个士兵。

  “没钱?没钱就把马留下!货物就开恩让你们带走!”军官凶神恶煞地道,一抬头就看见了骑在骡马上的石中炎,转头对身边士兵耳语几句,两个士兵便冲着石中炎走来,石中炎勒住缰绳,却听得这两个士兵叫喊道:“前面的把马停下,慢慢走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石中炎感觉情势不对,高声问道。

  “熄火……开窗……双手离开方向盘……下马缴纳税收……接受检查……”

  “税收?多少银子?”石中炎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扭头观察进入道旁密林的路线。

  “少罗嗦,你给我下来!”士兵厉声喝喊道,伸出长矛遥遥对准石中炎的脸,“驾驶证……行驶证……关卡身份证……”

  “你爷爷我无证驾车……什么证都没有……有种你来开罚单叫拖车……古得拜……”石中炎拧转马头,狂踢骡马腹部,转身顺着来路奔驰,奔过转弯处数十丈后,一不做二不休插进密林。他不能再白花银子了,再说看这些家伙的架势弄不好还会欺负自己是小孩子就把骡马也没收征用了,这马可是南瓜家的,将来他还得还给南瓜。

  进入密林,眼前风景登时一变,繁密的枝叶遮蔽头顶天空,四下里弥散着阴凉寒森的潮湿气息,地面累积着厚厚的落叶,视野尽是深绿灰褐的一片,齐马腿高的野草灌木在微微林风中不安地摇曳颤抖着。

  有路么?没有。石中炎睁大眼睛也辨不出这里是否有路。他突然生起想从这片密林退出来的念头,可随即否决了:老子连囚龙谷都去得,这点林子算他娘个球……

  骑马走在这种枝条很密的林子中很受阻碍,石中炎索性下马左手牵着马缰,右手握住随身短刀开路,走不到片刻,突然扑棱扑棱一阵乱响,一只斑斓野鸡从他面前的草丛中惊起,惊惶地飞翅而去,石中炎初是心头一紧,待看清是只锦鸡后随之松懈下来,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参天林有什么怪物……原来是只鸡……还是只野鸡……”

  石中炎继续向里走着,他的方位感很强,在这密不透光的林子里始终朝着悲风崖的方向走着,坡度愈来愈陡峭,再走几步就不能继续按照原定方向走了,一方巨大的岩石出现在他眼前,石中炎咒骂几句只得顺着岩石侧面走。

  转过这方岩石石中炎就看到了眼前是一大片完全不同密林中其他树种的树木林,树干粗大,高约三四丈,垂下无数枝条,枝条泛出幽冷的蓝色,而叶片却如同火焰般鲜红,枝叶间上下翻飞着数不清的细小白色蚊虫,乍看上去似乎很美,可当你静静欣赏时却会在心底油然生出怪异的感觉。

  石中炎料定这就是所谓的吃人树妖,便试图绕开行走,他拍拍马头道:“就在这里吃点草吧,别离开,我爬到树顶看看路线。”说罢他松开马缰,走到一棵大樟树前,蹭蹭蹭开始爬树,很快就爬到树梢,透过枝叶缝隙,他看清楚了这片树妖林是狭长形状,刚好如一道围墙堵住去路,长约一里许,另外还有一些零星的树妖分布在其他密林中。

  真倒霉,又得绕路去走!石中炎从树上滑下后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解开裤子撒尿,尿才一半突然听到身后悉悉索索乱响,他猛地回头,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那成百上千根树妖的枝条藤蔓竟像毒蛇一样吐着舌信对着他站立之处扑来!

  石中炎的尿生生地给吓回去,第一个反应就是手足并用三两下就爬到大樟树上,然后抱住一根枝杈再把短刀抓在手上,万分警觉地盯着这些会如毒蛇爬行般移动的恐怖枝条,就在此时骡马却发出凄厉嘶叫,数根树妖枝条已经如绳索将骡马死死缠住,骡马立时倒地,更多的枝条扑上去,眨眼就将蹬腿翘蹄的骡马缠满全身,并开始向树妖林里拖去,骡马的嘶叫声震密林,惊起无数林中飞禽!

  石中炎心中大骇,命都不要似的纵身跳下大树,紧握短刀向前冲去,他要把骡马救出来!

  没等他冲到骡马跟前就遭遇枝条对他的攻击,只见一根枝条有如蓝色长鞭翻腾扭动着从地上向他缠来,石中炎怒吼一声,挥刀下去将这根粗如拇指的枝条斩断,顿时断口处流出蓝色汁液,受创的枝条嗖地缩了回去!

  一着得手,石中炎信心大增,嚎叫着冲杀过去,哪料他此举却招来更多枝条的集体围攻,一时间在石中炎前后左右全是这些泛蓝的毒蛇枝条,石中炎左劈右砍,勇猛之极,一不留神就被它们绊倒在地,顿时数十根枝条死死缠住石中炎的腿,齐力回拖!

  石中炎毫不畏惧胆怯,一面挥刀砍杀那些试图缠绕他上半身的枝条,一面瞅空子斩断那些缠绕自己腿部的枝条,嘴里愤怒之极地吼叫,杀!

  就凭他这个十岁孩子的弱小气力怎么能抵挡住令人闻之色变的数百树妖枝条猎捕?不一刻,石中炎整个下半身就被树妖枝条紧紧缠住,手中的短刀也不知飞去了哪里,他的双手也被缠得死死的,横拽着被拖到树妖林边上。

  此时那匹骡马早已被枝条缠得严严实实,只见一根粗如大人手臂蓝得发紫的枝条从林中窜出,石中炎眼睁睁地看着它钻入骡马嘴里,骡马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随之一动不动,马嘴流出阵阵鲜血,这根枝条竟如有口似的将马嘴流出的鲜血吮吸进去,石中炎睚眦欲裂,狂愤地吼叫,极力挣扎着,想摆脱这些树妖枝条对他的缠绕……

  石中炎根本挣不脱,他弓起身子低下头想用牙齿把可恶的枝条咬断,可是他越反抗枝条就缠得越紧,深深地勒进他的体内……

  愤怒中的石中炎并没有发觉眼前的异样,那就是为何这些枝条没有如同缠绕那匹骡马那样周身缠绕住自己,而只是缠住他的下半身和手臂?为何他的胸腹脖颈头部没有树妖枝条缠绕呢?

  石中炎只见那些缠绕在骡马身上的枝条渐渐渗出蓝色液体,在一阵嚓嚓声之后骡马就被枝条全身缠成一堆蓝色肉酱,紧接着那根大枝条蛇行来到石中炎跟前,有如眼镜蛇一般支起一截打量着石中炎,随即就要向他身上扎去!

  此时石中炎已经不再愤怒大叫,在脑海里只闪现一个绝望而又悲哀的念头:日他奶奶的,俺石猴年方十岁还是处男,今天竟然被植物吃掉……

  枝条刚一接触石中炎胸部突然如同被火烫一下似的嗖地缩回去,枝尖急速地颤动,颤动数下之后试探着对准石中炎的嘴里钻去!

  就在此刻已经绝望的石中炎认为这辈子历来都是他吃植物,他坚决不能接受如今反被植物吃掉的下场,于是慷慨激昂决定咬舌自杀,只见他怒目圆睁,小嘴大张,露出白森森的刚换不久的牙齿,再伸出舌头耷拉在唇外,用尽全身气力全力一合!

  哎呀呀……我的妈我的祖宗哟……痛死我了……

  石中炎万没想到咬舌自尽的难度有这么高,这下舌头没有咬断只是咬破了舌边,鲜血渗透出来,他噗噗噗直将满口唾液鲜血向外喷吐……

  石中炎的外衣在挣扎打斗中已经破损,破损处现出贴身穿戴的隐身甲玉片,他喷吐的鲜血又刚好有几点溅落在隐身甲上,顿时隐身甲爆出一道肉眼觉察不到的方圆丈许玄光,这玄光竟如无坚不摧的利刃,方圆之内的树妖枝条立刻断裂成寸!

  待石中炎对眼前突然发生的怪事回过神来后,眼前所有树妖的枝条都缩了回去,成了挂在树干上的一个圆球,石中炎发现自己突然成了自由之身,二话不说,爬起来翻身就跑,不过他的跑不是继续向前跑,而是转身就往回跑,没命的跑拼命的跑发狂的跑……

  一直重新跑回大道才喘了几口粗气!站在大路上摸摸身上,护身短刀?没了。银子呢?银子还在。干粮呢?干粮在褡裢里,而褡裢又在骡马上。那么骡马呢?没了。

  天啦,我将来怎么向南瓜交差!还有,还有,参天林还真不是人过的,剩下的这么远路这么多关卡我得怎么走哦!

  哎哟哟……痛死了……没事玩什么咬舌自尽嘛……

  石中炎哭丧着脸捂着嘴骂骂咧咧好半天,不得不重新顺着大道走向悲风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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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悲风崖前已经聚集了好些行人,依旧还是那个军官和那些士兵在凶狠地呵斥他们,石中炎躲在众人身后观看,过一阵子后有两三个人万分不舍地递上银子便过关而去,其余四五个路人实在不甘心花这笔冤枉钱,于是开始商量结伴走参天林绕过悲风崖。

  军官大笑着道:“悲风崖有去无回,不怕树妖吃人你们就去吧!”

  一个青年男子转身就走,恨声道:“走,老子我就不信邪!”

  另一男子道:“兄弟,是啊,别莽撞,树妖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青年男子气愤地道:“我问你悲风崖上有没有可能到处都是树妖林?”

  “那倒不是,据说树妖林只分布在悲风崖方圆五里的范围。”

  青年男子把手一摊:“那不就是了,大不了多走一段路绕开树妖林!”

  石中炎可是刚刚才从树妖林中死里逃生,见状急忙拉住他衣袖道:“别去,别去!树妖林里的鬼怪你们对付不了!”

  青年男子闻声大惊失色,他听到石中炎对他说话,也明明感觉石中炎在拉扯他的衣袖,可他却根本看不见就站在他身边的石中炎,另外几个人也一脸茫然地试图寻找说话的石中炎,青年男子悚声道:“谁?谁对我说话?”

  石中炎根本不知道隐身甲在沾上他那含有朱果成分的鲜血之后就已经进入准备状态,他更不知道他那句“哎哟哟痛死我了!”就是隐身甲的启动咒语,自然他就无从知晓别人看不见他,这下他还傻憨憨地道:“是我……我在跟你说话……我想告诉你……我刚从树妖林里出来……那树妖厉害着呢……”

  众人目瞪口呆地惊慌之极地环顾四周,各自瞪大眼睛注视对方,大家伙全都没有说话,可石中炎那孩童的声音就这样从他们面前空气中飘荡出来,居然还喋喋不休地描绘起来与树妖战斗的具体情景,大家伙登时寒毛倒竖牙齿打战,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齐唰唰地惊叫“鬼啊……”——夺路狂奔!

  “怎么了?……怎么我一说话大家就要跑呢?……莫非我有口臭……真是……就算有口臭也不要跑得这么远嘛……”石中炎感到自尊心大受损伤,颇为不满地嘟囔着,随之看看天上太阳,嗯,不早了,看样子已经快到午时了,得赶快赶路才是,给钱就给钱吧,想办法要他们打点折扣就是。于是忙走到那几个正用发抖的手紧握兵器的军官士兵面前,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可怜兮兮地道,“军爷……我实在没钱了……就请您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

  这几个军官士兵突然看见面前漂浮着一小块碎银子,耳朵里又充塞着石中炎怪腔怪调的话,越发魂飞魄散,几个士兵吓得撒腿就跑,那个军官当场大小便失禁,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结结巴巴地道:“树妖……爷爷……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在这里……设关卡……可是向爷爷您祭祀过了的啊……”

  “军大爷……谁是树妖……”石中炎大惑不解的看着这个军官居然对他磕头就如是问道,“你好端端跪在地上干什么?当心着凉。”

  “树妖爷爷……求您饶小的一命……”军官一个劲地磕头,他想跑,可是他太胖跑不动。

  “谁是树妖?军大爷,树妖不是在林子里吗?你要谁饶命哦?”

  “您老……不就是树妖爷爷么……我求您饶我一命啊……”

  “你才是树妖呢……我可是刚刚从树妖林子里死里逃生的人……”石中炎当场驳斥军官荒谬的说法,“难道你没看见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一个多么英俊潇洒倜傥不群的小帅哥靓仔吗?居然把我比喻成树妖,真没创意……”

  军官再次壮着胆子抬头看看,眼前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小块碎银子飘在他眼前,不时还晃动着,军官这下子彻底瘫软在地,面色青白,绝望地喃声道:“哪有人啊……树妖……爷爷……求您……别玩我了……我最近血压高……”

  军官四肢抽动片刻之后便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石中炎不明究里,正欲上前对军官展开紧急人工救治,突然想起这家伙对过往行人的敲诈勒索便又止住脚步,低头一看却看见被军官散落在地上的银两,再看看四周除了这个昏死的军官外空无一人,管他这么多,这都是不义之财,反正现在自己正缺钱!当下贼心顿起,将这些银两悉数收入囊中,连滚带爬地逃离作案现场!

  走不到数百米就看见刚才逃走的那几个士兵神情紧张惊悸地东张西望着朝他走来,石中炎生怕被他们看见,急忙转身欲找一个藏身之处,可这会儿在他左边是悲风崖的陡峭绝壁,右边是深测的山涧,除了几蓬路边茅草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遮蔽躲藏的地方。他索性豁出去了,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举在手上,迎着他们走过去,嘴里装腔作势地说道:“哎呀呀,刚才想交给你们过关钱……你们却都走了……我找不到人……这不现在我亲自给你们送过来了……”

  “鬼啊……又来了……赶快逃命啊……”士兵们又看到一锭飘浮在半空的银子又听到那怪里怪气的孩童声音,二话不说,惊惶惨叫着抱头狂奔!

  “喂喂喂……哪里有鬼啊……别跑别跑……我是人不是鬼……给你们银子啦……”石中炎左右看看,对士兵们的逃跑再次感到大为不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马上把银子揣回兜里,道,“我是猪啊,这么笨,这是个税收关卡,我又不是商人,没有货物,南瓜的骡马儿也没了,光溜溜一个人,哪里用得着交税?……真是,见过笨的,还没见过有我这么笨的……”

  石中炎喜笑颜开,美滋滋地捏捏怀里兜里硬硬的银子,继续急匆匆地向前赶路。

  很快石中炎就走出了悲风崖的地段,继续走小半个时辰后,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多时就见数十个士兵在一位骑马军官的带领下奔到面前,石中炎赶紧闪在路边树林里,看情形这队人马一定是去悲风崖了!事不宜迟,石中炎待人马过后撒开腿就向铁骑镇方向狂跑。

  申时时分,石中炎终于赶到了铁骑镇,铁骑镇是个军事重镇,它也是鲜牟国的边陲城市,驻扎着大量的部队,石中炎从正等着进关的行人口中得知,现在对进出该镇的人员盘查十分严格,不仅买关银两一分也不能少,甚至还额外加收二两银子关卡建设赞助费,如果没钱买关的话那就得强迫当兵。

  “这怎么行?……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抓壮丁么?”石中炎听得兴起情不自禁就向那几个正站在他身前交谈着等待过关的行人说道。

  这几个行人闻声回头寻找石中炎这个出声来源,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背心生寒,其中一个惊怵地道:“谁?谁在说话?”

  “我呢,我在说话。”石中炎爽声答道。

  “你是谁?在……在哪里……说话……?”

  “在哪里说话?真是,瞧您问的……这么有水平……我不就站在你面前么?”

  石中炎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行为举止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后果,只闻得这几人面色骤变,连连惊退数步,彼此面面相嘘,语声惊慌道:“哪哪哪有人啊?”

  “我不就是人么?”

  这几人更为惶恐,互相询问道:“在哪?人在哪?”“你看得到么?”“哪有……没有啊?”

  “日!我这么大个活人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说看不到?难道我是空气?”石中炎认定他自从树妖林中出来后所碰到的人都疯了,非常气愤地道,“亏了你们还一个个都是养家糊口事业有成的小资阶级,说话居然这么玄幻……去,懒得理你们……”

  这几个行人木楞呆了片刻,突然醒过神来似的,转身就跑,跑了数十步后站住,眼睛依旧极度惊慌地盯着那聚集在关卡前的人们,似乎那里就有一个恶鬼。

  ……

  石中炎诸如此类费了好些周折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隐身人,也终于知道大家伙为什么会对他这个隐身人说话有如此这般表现了,于是他仗着自己有隐身特权过了一个幸福的夜晚。进入铁骑镇没有花钱,美美地吃着不用花钱的东西,还看了两场不用花钱的歌舞晚会,又找了一个最好的客栈睡了一个没花钱的好觉。

  躺在床上他又开始琢磨隐身甲,他有些纳闷,为什么隐身甲穿在他身上这么久却始终没有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