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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雍仇之死

这一定就是封神大会之后消散百年之久的邪气!这邪气重现必定将对国家社稷不利!一定要用师门所传五雷大法消灭这邪气!

  雍仇竭力镇定心神,用力咬破右手中指,口诵符语,鲜血化成贯注他毕生法力的神雷,厉喝一声“疾!”。秘咒方起,刚才还湛蓝一片的天幕之上青光陡现,“咔嚓”一声震慑心神的焦雷在众人耳旁炸响,一道划破天际的霹雳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光怒劈而至,以风雷之势对准头颅猛轰而去!

  几乎炸雷声刚起,头颅便随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哀嚎怪笑声也消失无踪!

  五雷大法护正镇邪,威力惊人,昔日牧野大战中九尾狐苏妲己、九头雉鸡精胡喜媚、玉石琵琶精王贵人半夜劫周营,哪吒、杨戬、雷震子、韦护、李靖还有金吒木吒迎战,与之相持不下,太公姜子牙祭起五雷大法镇压住了邪气,这才避免了失利。

  五雷大法是太公姜子牙在卜易门留给门徒的最高法术,一代门徒只传一人,三十年前恩师澜泉子临终时把大法传授给雍仇,雍仇修习之后还从没使用过,如今一用果然具有驱魔镇邪神效!

  雍仇暗喜,遂倾耳聆听四周。

  四周听不到任何声响,就连风声也听不见;张眼四望,四周空无一物,竟然连雪花、连岐山、连圣庙、连石坪上的天子穆王贵族官员人等全都不见了!

  如此奇象让雍仇愕然呆了半晌,这做何解?

  记得当年恩师曾说:“五雷正法乃本门师祖太公受于元始天尊,镇恶驱邪,威力刚烈,当遵天道,非到万不得已时不可使用,亦不可祸及无辜,否则必遭天谴!”

  莫非自己刚刚使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气的同时也祸及天子和文武百官性命?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弑君杀友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雍仇被阵阵绝望笼罩着,不禁遍体生寒,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石坪上的众人被雍仇施展五雷大法所造成的炸雷霹雳吓了一大跳,再向雍仇看去,他们却只看到雍仇将占卜器物乱扔之后就像突然发疯了一般在手舞足蹈又哭又笑,他们全都被雍仇怪异的举止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可是神圣的百年圣庙大祭啊!雍仇的行为是对圣庙先灵和诸神的大不敬!

  本就与雍仇有嫌隙的太保望求率先发难,只见他走出班列,急行几步,嗵地跪地,悚声道:“陛下,岐山圣庙百年大祭,岂能容忍雍仇如此放肆,请治他大不敬罪!”此言刚出,不少顶着风雪站在石坪上忍寒受冻的贵族官员立刻纷纷跪倒,口中齐颂:“请陛下治雍仇大不敬罪!请陛下治雍仇大不敬罪!”

  就连那太师文伯也躬身上前请求穆王下令雍仇离开占卜台,另换其他占卜司官进行大祭筮占。

  纵算穆王再如何宽仁也无法压制内心的不满与愤怒,御手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近卫武士!速将雍仇拿下!”

  两名站在穆王身边的近卫武士立刻飞步冲上占卜台,一左一右扣夹雍仇的手臂就往台下拖。

  没想到年逾花甲的雍仇竟然力大无比,肩膀一震就将这两名武艺高强的武士震出五丈开外,摔得手断脚折,倒地不起。

  穆王须眉倒竖,怒喝道:“欺君蔑上,君前无礼,抗旨拒捕,其罪滔天,当诛九族!”

  圣旨既出,登时数十名武士挥舞着刀剑冲上台并恶狠狠地向雍仇砍去!

  武士刀剑还没砍在雍仇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妖録的光芒将雍仇包裹起来升上半空,刀剑砍在这团绿光上纷纷断折,断折的刀尖剑头竟然倒射回来,扎向几名武士们的胸口,并穿胸而过,那几名武士登时口喷鲜血惨呼倒地而死。

  雍仇根本不知道这些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他此刻已经被那个又重新出现的巨大邪恶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并用白森森的獠牙将他来回咀嚼撕咬。

  雍仇竭尽全力抗争着,并愤怒斥问:“你这个妖邪当真不怕我用五雷大法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头颅的血盆大口里顿时冒出千百万张嘴巴齐声不屑地嘲笑道:“五雷大法?姜子牙这个小鬼的五雷大法除了能吓唬吓唬轩辕坟里的女妖精外还有什么用处?”

  雍仇暗想今天已是凶多吉少难逃一死,便决意用心头热血催发五雷大法的最高威力,以死一搏,与妖邪同归于尽,心念既定,双目神光陡现,口中唱诵五雷神咒,双手舞动神咒手势。

  头颅察觉到了雍仇的用意,嘎嘎怪笑着,这千百万张嘴巴突然对准雍仇同时喷吐出千百万股腥臭无比的粘液,雍仇被这胶性极强的粘液重重困住,浑身动弹不得,再也无法施展五雷大法。

  他悲愤地大叫:“你究竟是何方妖魔?胆敢来岐山圣庙封神台上放肆?”

  头颅得意地道:“我不是妖魔,我是神,天上地下人间唯我独尊的大神!什么岐山圣庙封神台,不过就是我的一处行宫罢了!”

  雍仇断然驳斥道:“胡扯,你绝非神,若是神,为何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没有你的名字?九重昊天仙祖洞府真人塑像之中未曾有你的尊容?你若是神,为何要来百年大祭上作乱?你绝不是神,你是魔,你是连真名字都不敢说出来的妖邪魔怪!”

  头颅气得哇哇怪叫:“错!我不是魔!我是神!错!我是魔,我不是神!错!我不是魔,我不是神!更错!我是魔,我又是神!对!对!都对了!从头到尾都对了!错!全错了!从头到尾全错了!”

  头颅中千百万张嘴巴混乱地嘈叫着,颠三倒四,声音尖刺锐利,有如千百栋房屋坍塌,碎石砖瓦轰响一片,又如冰雹骤雨嘈嘈切切,雍仇的脑浆和全身血液竟然被这声音震荡得沸腾开来!

  雍仇痛苦之极地哀呜着,翻滚着,心知自己已经命在旦夕,也顾不得神咒手势了,钢牙一咬就将舌尖咬断,自断心脉,心头热血蕴含着他的五雷神力,他全力喷出!

  头颅突然哇地把雍仇从口中吐出,撕心裂肺惨嚎三声之后仓惶遁去……

  包裹雍仇的绿光就在这刻开始慢慢淡去,雍仇依旧像是被绿光托住一般,悠悠地飘浮在半空之中,不过随着绿光的渐渐淡去他的身子也慢慢落向地面。

  武士们早已被能反弹刀剑反杀下手者的绿光吓破胆,说什么也不敢再上去砍杀雍仇,全都傻呆呆地看着这奇特的一幕,彭传当时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名武士,此刻他一心只想好好在天子面前表现一把以博得赏赐,于是他壮起胆子从脚下拾起那块龟甲对准浮在空中的雍仇丢去。

  龟甲砰地打在雍仇身上,溅落在铜鼎之中,很快响起噼噼啪啪的“龟语”之声。

  这熟悉的“龟语”声惊动了受困中的雍仇,他猛然惊醒立即睁眼向铜鼎中的龟甲看去!

  龟甲上碎裂出只有最高明的占卜大师才能看懂的裂纹兆象……

  雍仇苍老脸上那种痛苦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两眼发直,嘴唇急速颤动,面部肌肉诡异地抽搐着,四肢有如溺水者一般无助地在空中抓挠,须发疯狂地飘舞着,身躯却一边滚动一边弯转成古怪的球形!

  他竭力地想喊出声音来,他急切地想通过声音把他所看到的兆象告诉给天子穆王,告诉给文武百官,告诉给普天下的人,甚至告诉给昊天仙神以及世代列祖先灵。

  这个兆象太过重要,重要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认知……

  然而雍仇他愕然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叫喊出声。

  绿光终于消却了,正在铜鼎上方的雍仇失去了绿光的托力一头向铜鼎栽去。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块正在烧灼的龟甲突然发生强烈的爆裂,一片锋利的甲片有如飞刀一般深深扎进雍仇的眉心之中直达脑内,他痛极之下,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个瞬间,太保望求对着武士们大喝道:“还不动手?想抗旨吗?”

  彭传鬼使神差地冲上去,挥动青铜宝剑一剑就将雍仇右腿生生砍落下来!

  本已垂垂欲死的雍仇此时面部正好撞在火红的炭火上,双手用力一撑,将自己已经摇摇晃晃的身躯撑起,反手一抓抓住彭传,双目怒睁,脸容扭曲,拼尽最后那点仅余的气力,用没有舌尖的舌头对彭传这个小武士含糊不清地说道:“封……神……大……变……魔……妖……啊……仙……祖……太……公……啊……”

  在彭传眼里,此时的雍仇简直就和鬼怪无异,炭火将他脸上烧烂,透入眉心的龟甲又令得他满脸都是血污,在他面容上更是泛着一层幽森的惨绿光芒,偏偏雍仇的手又死死抓住他不放,还对他说这些听不明白的死人话。他真有些吓得肝胆俱裂,惊恐之下就发疯似的抡动手中宝剑,将这个已成鬼怪的太史雍仇砍成好几十段,手脚内脏肚肠洒得到处都是,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占卜台。

  同来的武士急忙将彭传制住并带离占卜台,那群贵族官员都被这个武士血腥的屠戳弄得心惊肉跳,唯有太保望求看着已经变成肉酱的雍仇露出不被察觉的心满意足的阴冷笑容。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2-24 12:30:1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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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祭异象

清洗完占卜台上的尸体碎块和血迹之后,太保望求便推荐在太史寮担任司官的儿子望封主持占卜。

  望封一登上占卜台就风停雪止了,蓍草和龟甲筮占都占得上吉,穆王下令,即刻进入圣庙。

  穆王率领百官步行,登上圣庙大门前的四十九级台阶,圣庙大门是用中原楚地进贡的珍奇沉香木精心榫卯制成,青铜包边,厚达一尺五寸,宽三丈六尺,高四丈九尺,左侧大门上饰有一只腾云驾雾的青龙,青龙全身用金丝镶勒,遍体鳞片用青铜打制,龙爪龙须龙角均是用采自首山的玄铜与黄金锻揉而成,右侧大门饰有一只咆哮山河的白虎,白虎通身皆用产于极北之地的白玉雕刻而成,虎身黑色条纹用鲁国进贡的黑玉剖成细丝镶嵌于上。

  青龙的龙睛是用两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黑亮晶透的黑钻所制,白虎的虎目则是用两颗成年女子拳头大小赤红耀眼的血钻所制,青龙白虎的贵重之处就在于这黑钻和血钻,它们是颇有来历的至宝,据说能震慑一切妖邪。

  巍巍圣庙,气派煌煌,环着圣庙围墙四周跪满了全身铠甲的武士。穆王表情庄重站在圣庙大门下,崇敬地看着这青龙白虎的龙睛虎目。太师文伯、太保望求则躬身站在穆王身后。

  穆王向身后挥挥手,太师文伯立刻高声喊道:“起乐!”

  一直守候在台阶之下的九十九名乐官立刻用九件组编钟、铜玉编磬、夔鼓还有玉箫演奏起祭祀雅乐,顿时沉浑雄厚与清澈细密的金玉之声交相辉映,回荡在这片土地,所有人顿觉神清气爽,为之一振。

  此时原本昏沉阴暗的天空竟然开始扫却阴霾,一轮煦暖的太阳透过云层将辉亮的光芒照向圣庙,圣庙大门上青龙白虎的龙睛虎目突然迸出万道刺眼的毫光!

  太保望求立刻跪倒在地,惊喜地大声道:“百年大祭,圣庙神物显灵,迎接天子驾临,百官跪拜,诚祝吾皇万寿无疆!”

  官员们闻声纷纷跪倒,口中称颂:“诚祝吾皇万寿无疆!”

  太师文伯皱皱眉头,也跟着跪在地上,望求又从儿子望封手中接过三柱已经点着的清香递给穆王,口中道:“请陛下为神物上香!”

  穆王将三柱清香举过头顶,诚敬地向青龙白虎鞠了三躬,然后起步向大门走去,守门的武士立即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

  官员们对青龙白虎施了三跪拜礼之后也跟在穆王身后走进圣庙。除了天子之外所有人都必须向圣庙青龙白虎神物施跪拜礼,这是圣庙祭祀礼制规定的。

  圣庙。

  圣庙长十八丈,宽十四丈,分成三进,以影壁、门道和后院过廊为中轴线,左右对称。进入大门映入眼前的就是长一丈八尺的玄石影壁,影壁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记载圣庙历代先祖的千秋功勋。

  穿过前院中庭就来到圣庙大殿,大殿前有西、中、东三台阶,大殿回廊有十八根擎廊柱,擎廊柱是用直径为三尺六寸的柏木所制,柏木通体刷上九层黑漆,黑漆上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螣蛇六种神物,栩栩如生。九名负责日常祭拜打理圣庙的祭师正五体投地匍匐在回廊上。

  穆王心中满怀崇敬,迈步从中台阶走入神圣的圣庙大殿。

  大殿中就安放着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九鼎,大殿两侧各三只,正前方也是三只,九鼎却形态各异,有的是斗形,有的是方形,有的是三足,有的却是四足,四面铸刻着各式饕餮纹,有的像龙、像虎、像牛、像羊、像鹿,还有的像鸟、像凤、像蛇、像人,鼎足与鼎耳所饰花纹也不尽相同,有的是夔纹、草龙纹,或凸起来的人面纹,还有的是兽纹、角叶纹、蝉纹、枭纹和雷纹。九鼎的共同之处就是全部折沿方唇,而且鼎内俱铸刻着铭文。

  大殿正前那三鼎后面有一张镶金嵌玉的紫檀木祭案,历代先祖灵牌就安放在祭案上,殿中青烟缭绕,异香喷鼻,弥漫着神秘而又神圣的气息。

  九名祭师早已将祭祀用物摆放得井井有条,穆王迈着龙骧虎步来到祭案前。

  穆王举起九柱清香,毕恭毕敬地对着先祖神位跪倒在地,三拜后起身,向正前方的三鼎中各插入三柱清香。复又举起九柱跪地三拜后又将它们插入大殿左侧三鼎之中,第三次举起九柱清香跪拜后插入右侧三鼎之中。

  接着他跪在神位前,下令由太师文伯唱颂祭词。文伯急忙从大殿回廊外走进,跪行至穆王身后,三跪九磕之后开始沉声唱颂。

  万没想到文伯刚刚开腔,那一排排神位灵牌竟然哗地同时翻倒!

  文伯吓得面无血色,说不出话来。

  穆王心头一紧,顾不上责备文伯,翻身站起,冲到祭案前想把这些灵牌扶起,结果这一扶就发现了更令他暴怒的事情:这些圣祖灵牌神位上竟然沾满了黑色血液!

  谁如此大胆竟敢用这些污秽之物亵渎先祖圣灵?怪不得灵牌会离奇翻倒,这是先祖们不接受自己的祭祀啊!

  穆王痛极攻心,悲声大叫道:“子孙不孝啊!致使先祖圣灵遭此奇辱!”

  是谁干的?三千甲兵拱卫圣庙,除了那九名祭师之外无人可进入。一定就是他们所为!

  穆王怒气冲冲转身就奔向殿外,喝令近卫武士将这九名祭师立即处死,他要用他们的人头来为先祖圣灵雪耻!

  文伯感觉事情绝非这么简单,跪地请求穆王暂饶九人性命,待把缘由查清楚再处死不迟。

  正在震怒中的穆王根本听不进文伯劝解,反而一脚把文伯踹翻,指着文伯鼻子恨声骂道:“就是你这老匹夫协理主管朝政不力之故!绑起来!待朕回朝之后再行治罪!”

  文伯被武士捆绑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武士们用黄钺砍下这九名祭师的脑袋,又看着穆王亲自把九颗人头放在祭案前,他内心无比渴切地希望穆王赶快停止这荒谬的举动,可是他不敢出声制止,因为他已经是生死难料的待罪之身,再出声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唯一还能劝阻穆王的就只有太保望求了,他将请求的眼神向望求看去,请求望求出言进谏。

  望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动了一下,随即就在脸上堆砌出万分沉痛愤怒的表情,并将头转向正在大殿中对着那些灵牌痛声泣诉的穆王。

  更加诡异的事情紧跟着发生了!

  泪流满面的穆王惊讶地发现这些灵牌神位上的黑血居然奇迹般地变成一团黑烟消失了,灵牌又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本来面目,似乎这是先祖在告诉他,他们很满意他的这些举动。

  穆王感动莫名,对着先祖灵位重重地磕头。

  祭祀完先祖之后,穆王就来到封神台。

  封神台,按天地人三才之象修筑三层,分八卦之形,正中设“皇天后土之位”,旁立“山川社稷之神”,左右有“十二元神”旗号,按子、丑 、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立于其地,前后有“十干”旗号,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立于本位,坛上设有“春日太昊、夏日炎帝、秋日少昊、冬日颛琐”四季正神方位,中有黄帝轩辕大神之位,两侧便是那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的青铜塑像。

  用楠木和碧瓦建造的楼阁,把整个神台围护于中遮蔽风霜雨雪,台上罗列笾、豆、鼎、簋、金爵、玉斝,众多祭器陈列祭前,生刍炙脯列于几席,鲜酱鱼肉设于案桌,无不齐备。

  穆王授命太保望求主持祭神大典,在一番同样繁琐的礼仪之后望求一脸诚敬地捧着帛书恭声唱颂封神台祭词:

  “大周王穆三十年乙亥二月二十七日,时值先祖圣皇姬发伐纣克商、圣贤太公姜尚封分诸神百载,今大周穆王姬满昭告於皇天后土诸神曰:呜呼!大哉诸神!诸神均乃阵亡忠臣孝子逢劫神仙,幸得太上无极混元教主元始天尊怜悯,大发慈悲,敕下玉符金册封神榜,依劫运之轻重,循资格之上下,封分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令终日悬望之无依游魂对应品位,脱去苦海沉沦,荣登九重神界,分掌各司,按布周天,纠察人间善恶,检举三界功行祸福!呜呼,大哉诸神!从今超脱生死,勘破玄关,身出入圣,永膺宝位,常握丝纶,安享大周子民诚心敬奉,诸神幸甚!大周幸甚!天下幸甚!

  大周基业,受于上天,仰承中外靖共,天人协应,日月照临。今臣穆承祖宗累洽之仁,列圣相沿之德,恭天承命,克承厥勋,敬修诚行,爰考旧典,特于今日率诸侯百官告於天地宗庙社稷,恭伸祭祀,以慰诸神护爱之情,求赐佑我大周万载延续之福!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封神台的祭祀很顺利,也没有出任何古怪的意外事情。

  穆王满心高兴地走出封神台,在路上看见那太师文伯被捆绑着跪在地上,脸上老泪纵横,花斑苍白的胡须在寒风中无助地飘飞,羸弱老躯瑟瑟发抖。

  穆王念及文伯辅佐朝政的辛劳,心生不忍,便上前亲自为文伯松绑,带些责备也带些歉意地道:“太师,事实已经证明那些祭师就是罪魁祸首,你何必为他们求情呢?起来吧。”

  太师文伯很想对穆王说事情太过诡异没这么简单,但是他蠕动几下嘴唇终究没有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变成“老臣昏聩,死罪,死罪!”

  “哈哈,朕恕你无罪了!”穆王开怀大笑挥动御手道。

  大司徒许重也修习过一些低级法术,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有必要提醒穆王警惕,于是迈步上前禀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嗯?说。”穆王漫不经心地应道。

  “微臣认为这九位祭师并不是污秽圣灵牌位的真凶,微臣感应到圣庙大殿里依旧还有邪气,再有,微臣不明白为何这九名身负重责的祭师竟敢犯下如此大罪,恐怕是有妖邪作祟,望祈陛下详查!”

  穆王皱皱眉头,偏头看着望求和望封,道:“两位爱卿怎么看?”

  望求示意儿子望封答话,望封立即心领神会,跪在穆王面前,非常肯定地道:“微臣不敢苟同许大人之言,自我大周定鼎、太公姜尚封分天下诸神这一百年来,神明安位受享,一切妖魔邪祟早已灰飞烟散,历代先王宵衣旰食勤政为民,文治武功德服天下,八方蛮夷竞相朝拜,及至陛下如今,更是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外无刀兵相加,内无佞臣乱政,天下崇礼,正道大义,昌盛繁荣,何来妖邪?

  纵算有宵小妖邪现身作恶,它们也最多就是在乡里僻野作祟那些小民,又岂敢闯入诸神卫护的圣庙圣地?上有炯炯神明,下有我等腰间三尺宝剑,断然没有妖邪敢冒如此大不韪!

  至于那些祭师我刚才查验过了,他们俱是中了淮夷小国巢原国大将军巢戎的惑心五毒蛊,迷失了心智因此才污秽圣灵,而绝不是什么妖邪!倒是那个雍仇有可能入邪了,但他早已伏法,试问在吾皇陛下的堂堂正气面前又有何妖邪能遁隐其形?”

  一篇振振有辞的好文章做毕,望封砰然有声地连连磕头。

  望求接上话头,痛声禀道:“陛下,巢原本髭尔小国,自从三年前国君巢伯求娶陛下六公主遭到拒绝后就停止了向朝廷纳贡,必定是他们怀恨在心因而出此毒计,臣请陛下派兵征讨,雪此奇辱以显天威!”

  穆王抽出随身宝剑,愤然向地上一掼,厉声喝道:“毛班何在?”

  一个年约三十的青年武将疾走几步,跪下,大声应道:“微臣在!”

  “朕命你为征讨大将军,授你节制淮夷五国诸侯权柄,领兵五千,战车两百,即刻动身征讨巢原!”

  “谢陛下隆恩,微臣领命!”毛班大声道。

  穆王又偏头看着望封,赞赏地道:“望封占卜有功,且知书达礼,明辨是非,不骄不躁,才堪大用,着即由司官升任太史,掌管太史寮,赏穿朱芾葱珩命服!”

  太史的地位在朝廷中极为崇高,望封无异于一步登天!但是望封脸上丝毫没有惊喜的神色,而是持重有加地磕头谢恩。

  穆王更加欣赏地看了望封几眼,然后迈步走出圣庙大门。

  那把被穆王掼进土里的宝剑还在嗡嗡地摆个不停……

  穆王离开圣庙之后太师文伯就安排了另外九名祭师负责圣庙的日常祭奉打理。

  是夜,戌时刚过即将进入亥时这一瞬间。

  封神台上天喜星商纣王塑像突然倒地,紧跟着数十上百位正神塑像也翻倒下来。

  与此同时,圣庙大门青龙白虎上那被当做龙睛虎目的黑钻血钻也离奇坠地!

  祭师们被此怪象吓得面无血色,那前任九名祭师是他们的前车之鉴,为了不使自己落到被砍头的下场,他们订立攻守同盟,发血誓绝不向外透露。

  当夜亥时将尽的时分。

  原本乌云密布的圣庙上空突然裂开一片星空,上百颗璀璨耀眼的流星从天而降。

  大司徒许重当时因心怀忧忡而无法入眠,便在庭院中散步,仰头刚好亲眼目睹这幕罕见天象。

  流星在漆黑夜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速度却是极快,一闪而逝,转瞬便消失在天宇的各个方向。

  乌云随之合拢,天空又恢复刚才的平静。

  许重来不及数清楚流星数目,他在自己的铜爵上刻记道:“穆王三十年乙亥二月二十七日百年大祭,是日亥时,众星出霄汉!”

  一时,许重摇头长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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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混乱的朝局

圣庙大祭之后穆王率领百官返回国都镐京,各路诸侯也各自返回封地。穆王身体娇贵,在路上感染了风寒,三天后穆王才正式上朝。

  这天穆王端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手持玉圭在九间金殿上分站两列,那名卿事寮里分管刑法的司官申槐走出班列,躬身垂首禀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穆王将手一摆:“准奏。”

  申槐抬头之际用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太保望求,望求不易觉察地阖目示意,申槐立时觉得胆气足了,于是运起中气沉声道:“陛下,圣庙百年大祭是朝野上下极为重视的大典,前任太史雍仇律己不严修习妖术,在祭祀大典上犯下十恶不赦大罪,雍仇虽已伏法,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在民众中传扬开来,普通百姓都认为雍仇是妖邪,以至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陛下曾当场下令诛灭雍仇九族,当时我等官员还想看在与雍仇同殿为臣的份上准备向陛下请求饶恕他的九族,但是目前看来,必须诛其九族抄灭全族所有财产充入国库并将他家中所藏的妖邪器物予以焚毁,以消除民众恐慌稳定人心,微臣恳请陛下准臣所奏!”

  太师文伯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奏道:“陛下,雍仇已经伏法,他已经用他的性命为所犯罪行付出了代价,雍仇之罪并非谋逆,万万不可株连他九族!”

  望封立刻启奏道:“陛下,太师所言鼠目寸光,这几天微臣和太史寮卿事寮众位司官在都城内明查暗访,已有足够证据证明申槐所言不假,曾经位高权重的雍仇已经被民众们认为是妖邪,甚至还有一些民众因此而误会现在朝野官员已经有大半都是妖邪!所以为了稳定政局稳定人心,也为了震慑有可能存在的妖邪,我们必须诛灭雍仇九族以此表示朝廷正气昭彰绝无妖邪混入,也可以让民众清楚我们对付妖邪的决心!”

  穆王虽然上朝但其实他身体并没有全好,他听到这些启奏就回想起这次大祭上那些令他不快的事情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阵阵恶心感觉涌上来,他心里顿时充满了对雍仇对妖邪的恨意,此时太师文伯正出声反驳望封:“民众无知,他们的流言更是无聊之极,怎么能因为这类无聊的流言就去轻率诛杀犯罪官员九族?假如这么做了那不仅会令百官寒心更将有损陛下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圣明啊!”

  穆王突然觉得太师的话句句攻心,令他感到无比难受,就连太师那慈眉善目的智者形容也让他产生狰狞恐怖的感觉,他禁不住厌恶地瞪了太师文伯一眼,挥手喝道:“太师你且下去,其他各位爱卿对此有何建议看法?”

  太保望求一脸正色上前沉声道:“陛下,杀了雍仇,占卜就变得顺利;砍了那九名祭师,先祖圣灵就接受了祭礼;假如诛灭一人的九族能安朝野之心能平息天下民众谣言那又有什么好犹豫呢?更何况陛下金口玉言,既已下旨诛其九族又哪有收回的道理?否则天下诸侯就会因此而对陛下生出轻慢之心!微臣认为申槐望封所言极是,忠诚可勉!”

  数十名官员早就和望求沆瀣一气,纷纷表示附议。

  太师文伯被穆王再次呵斥,他那张老脸面白如纸,不敢再出声发言。大司徒许重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站出队列,仰首痛切地指责望封道:“望封太史,数天前你在圣庙向大王陛下口口声声没有妖邪,今天你又在这里大谈妖邪,莫非你才过去几天就已经忘记了当初所说的那番正气凛然的话?雍仇不过就是个人死罪而已,你已经取代他担任朝廷太史,你又何必非将他九族置于死地不可?说妖邪究竟谁的行为才是妖邪?你心中到底有没有半点仁慈道义?”

  许重转而面对穆王哀切出声:“陛下啊,雍仇之罪不过区区小事罢了,微臣于大祭当夜亥时,亲眼目睹百数颗星星坠落,这百星陨落是上苍示警征兆,必须立刻下令太史寮查明究竟并派遣官员在全国对星星陨落地点展开普查,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啊!”

  “一派胡言!朝廷日夜都有占星官观察星象,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百星陨落的事件?许重,你好大胆子,竟敢妄言欺君,该当何罪?”望求蔑声冷笑,言语中透出森森寒意,转头对穆王正声道,“请陛下明断!”

  穆王被官员们的争吵弄得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粘糊糊的热粥,躁怒的心火在血管中四处奔窜,他再也压制不住了,彻底迷失理智,瞪大通红双眼,眼珠子几乎就要爆开,啪地拍案而起,怒喝道:“着太史望封会同镇殿将军封佑骁即刻将雍仇九族锁拿,查抄全部财产充入国库,所有涉嫌妖邪器物尽数焚烧,后日午时将所有男丁斩首,已有生育的妇人以及雍家未嫁女儿全部关押监狱作为王侯殉葬祭品,其余人犯在脸上黥刑后全部流放九夷之地!退朝!”

  穆王怒气冲冲地将广袖重重一甩离去,太师文伯惊得双腿发抖站立不住,身子一倾就倒在地上,嘴里不断自责道:“完了完了,雍家完了……”

  许重心头就好像被人重锤恶狠狠地捶击,他木然站立在殿上,再也不能自已,喉咙里格格响着,好容易才发出如泣似诉的喃喃自语声:“妖异……妖邪……怎么办……我怎么办……这都怎么了……”

  望封和镇殿将军封佑骁带领数百名武士冲进雍家宅邸锁拿钦犯,又按照雍家九族名册四处抓捕九族中人,望封把其他人支开,独自来到雍仇摆放法器圣物的秘密内室,将那些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之后再丢下他准备好作为栽赃的东西,这才重新派人进来搜查,很自然地就有了雍仇收藏妖邪器物的铁证。

  随后雍仇的九族男丁不论老幼统统斩首,望封还命人向骸骨上泼洒了一种散发出浓烈臭味的特殊液体,据说这种液体是他特制的符咒水,可以永远禁制死者魂魄九世不得超生。

  雍仇的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全部死了,就连那些入门的媳妇和女儿孙女后来都未能幸免,半年后就成了人殉,唯有他的长孙媳妇因为刚刚入门一个月又没有生育,才侥幸逃脱死神魔爪被流放到淮水下游的九夷之地。

  雍仇九族遭此横祸,转眼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就灰飞烟灭,一时间阴风惨惨,百官人人自危。太师文伯从来都不相信雍仇是妖邪,可他自己也自身难保,眼见雍家如此惨遇而他又无能为力,便深感愧对九泉之下的雍仇,痛切懊悔无奈自责之下他也一病不起,于是称病在家休养不再管理国事。望求望封父子趁机大肆收罗党羽,朝廷俨然就成为了他们父子的天下。

  许重对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始终抱有怀疑,他联想这一连串的事情渐渐开始质疑望求父子的真正用心,他甚至产生望求父子就是妖邪的疑惑,然而他却性情耿直不知道韬光养晦,两年多后就被望求罗织罪名罢官免职削去贵族封号,不久又突患怪病而死,家人遵照他临死遗嘱,离开镐京远走鲁国曲阜改名换姓隐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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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彭传与神秘老人

时光重新回到现在,此刻在枫华镇段承道老人的茅屋前,彭传正在用颤抖的语声向这个神秘老人诉说着他所经历的故事:“四年前,也就是百年大祭那天,太史雍仇在祭祀占卜时触怒天子,天子下令我们武士当场把他杀死,我根本不知道那时雍仇已经变成了妖邪,自己一心想建功立业,冲上去就把雍仇杀死了,可从此之后我就开始被妖邪魔怪缠身,每天晚上都发噩梦梦见千百个鲜血淋淋的头颅张开大嘴来吃我,脑子全是雍仇凄惨的叫声。

  几个月下来我就病倒了,一病不起,结果被从近卫武士中除名,这时申槐找到我要我去大司徒许重许大人府上做奸细,并给我一百两黄金还许诺说将来把我提拔为千夫长,当时我穷困潦倒就答应了,于是我缠着许大人收留我为家丁,我就把许大人在私下场合里说的话做的事全部告诉申槐,后来申槐又交给我一些东西要我把它们放进许大人书房中,我一时糊涂就照做了,第二天许大人家就被查抄了,许大人也因私用僭越器物不尊礼制的罪名被免除所有职务,不久许大人得了怪病,全身皮肉尽烂而死。

  后来申槐根本没有把我提拔为千夫长,而只是做了一名小侍卫,我心怀不满整日喝酒闹事,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发觉申槐想安排别人杀了我,我连夜逃亡,结果申槐和望封派了两拨武士追杀我,几次都被我化险为夷,不过我最终被他们堵住了,我把心一横就跳下悬崖。我很幸运没死,一个采药的山里人救了我,我养好伤后觉得自己对不起许大人,就来到鲁国曲阜寻找许大人后人想告诉他们真相,不料……”

  彭传说到此处两眼僵直,浑身发抖,脸上呈现出极为恐怖的神情,语声发颤:“一天我在路上错过了宿头,寻了一处草窝躺下,半夜里突然听见一阵怪异的哭声,我睁开眼睛一看,天爷啊,前头不远的洼地上无数的绿光闪现,有六七个妖魔鬼怪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抓在手上疯狂地跳着舞,有一对青年男女全身赤裸被绑在两棵树上哭喊着。

  那男女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听在耳里就变成一道道如针扎般的寒意,令人也想跟着嘶声叫喊,我知道自己又撞上恶鬼了,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动弹不得,冷汗直冒,死命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紧接着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妖魔突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变成数十百个形态模样各异的鬼怪,它们伸出尖锐的指甲,嘴里发着刺耳的怪叫,蜂拥着冲到这对男女身上抓挠啃咬,眨眼功夫这对男女就只剩下两副白森森的骷髅,随即这所有妖魔又手拉着手围着骷髅跳舞,发出桀桀怪笑,它们跳舞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绿光也旋转起来,渐渐变成一团看不清楚的绿色光幕。不知过了多久,光幕突然消失,那些妖魔也不见了,就剩下一个巨大的女人头颅伸出血红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那骷髅上残余的血肉……

  太恐怖了,我害怕到了极点,只想闭上眼睛,却又怕闭上眼睛之后妖怪出现在眼前,偏生此时我大小便失禁了,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声响,只见那个妖怪头颅两只灯笼大的眼睛立刻射出两道绿光打在我身上,随即直向我飞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心念绝望,昏死过去……”

  老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看着彭传,彭传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恐怖,石中炎却听得津津有味,他不理解这鬼怪妖魔有什么好怕的,这辈子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小鸡鸡被切掉。彭传继续说着,喉咙里不时发出咯咯怪响。

  “第二天我醒过来了,发觉自己没事,还以为是做了噩梦,可当我扫视那个山洼的时候我却真的看到了那两副捆绑在树上的白骨,我这才意识到昨夜的事情是真的,那对男女是真的被鬼怪吃掉了,吓得我夺路狂奔。

  几天后我在提心吊胆中到了曲阜,可我没有找到许大人家人,身上的钱用光了,只好投入一个大户人家做了一名看家护卫。前些日子我在酒楼喝酒无意中听说许家人已经被望封派人全部杀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于是我决心要为许大人报仇,我跟踪一个穿着望封家族武士衣服的人把他擒住,这人供认他参与了杀害许大人家人。

  当天晚上我把这人带到山上活活勒死,又备好三牲祭品,准备挖出他的心肝祭奠许大人,想告诉许大人说我帮他报了仇,用许大人仇人的鲜血洗清了自己身上的罪恶。可是谁想到,谁想到就在我用刀挖出这人心肝的时候那个可怕的妖魔头颅就出现在我眼前,我当场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妖魔头颅啃吃我胸口的肉……”

  彭传哆嗦着解开身上铠甲,露出胸膛,他的胸膛有一大块似乎被火烧烤过的创伤,黑糊糊的,又像是被撕去一块肉一般,凹陷进去一个深坑,他指着这个地方哭丧着脸说道:“我眼睁睁地看着妖魔吃我的肉却根本不能反抗,就在我万念俱焚之际一个老太太出现了,她手一挥就射出一道金光打在这妖魔头上,妖魔爆出一团绿色烟雾就消失了。

  那老太太看了我的伤势,又问我的所有来龙去脉,对我说‘你也算知过能改,我今天就救你一命’,她就告诉我说我已经中了幽魂白骨毒只有九天朱果才能解毒,必须在今天日落之前赶来鸿蒙境枫华镇找到你,求你把珍藏的九天朱果送一颗给我吃,要是我没有按时找到你或者你不救我的话,那我就会肠穿肚烂哀嚎七七四十九天而死……仙人大师,我敢杀人,敢真刀真枪跟人玩命,可我怕鬼啊,我怕自己连死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这么痛苦!你就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彭传重重地向老人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老人此时眼中闪出迷离的光彩,出神地遥望天际间变幻不定的流云飞霞,自言自语地道:“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这块玉佩送回来……这师门至宝你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你明明已经治好了他又为何还要他到我这里来?……云霞啊云霞……我要怎么样才能猜透你的心事?”

  石中炎觉得这些同类好玩极了,个个都神经兮兮的,尤其是彭传更是滑稽,对别人都是凶巴巴的,在老人面前却又像个可怜的磕头虫,嘴上吹嘘自己敢杀人玩命,其实胆小如鼠最怕死。他一时起了作弄彭传的念头,就屁颠屁颠地走到还在不停磕头的彭传身前,掏出小鸡鸡对准彭传劈头盖脑地淋去,邪笑着道:“不用九天朱果,我的九天神尿就是解毒的灵丹妙药,闻一下精神百倍,尝一滴百病消除,喝一口万毒不侵,洗个澡长生不老……”

  彭传突遭袭击还以为天上下雨,抬头一看居然是这个他路上收养的野孩子石中炎在对他撒尿,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尿水,当下气得他哇哇大叫:“你个狗杂种找死!”跳起来就要去抓石中炎,石中炎早就躲在老人身后还闪出半个身子对着他做鬼脸。

  老人的思绪被他们打断,心里很是郁烦,喝道:“彭传!你的毒早就解了,还吵什么吵?”

  彭传大为纳闷地道:“大师,怎么可能?你没有把朱果给我吃我怎么解毒?”

  老人很不耐烦地挥手道:“你早就吃了朱果,根本用不着到我这里来!都给我走远点,别烦我!”

  石中炎下意识地把老人当作是大母二母那样的保护神,拽住老人的衣襟玩耍着,老人却不胜其烦,将身子一抖,把石中炎甩去老远跌倒在地。老人见状忙上去把石中炎从地上拉起来,老脸有些自责道:“孩子,没摔痛吧,爷爷心里烦闷,没留意你……”

  石中炎对这样的摔摔打打早就习以为常,他把手拍拍,露出天真笑容道:“小意思,摔不痛我的!”

  老人这才真正注意到石中炎与其他小孩的不同之处,他摸摸石中炎满是细密绒毛的脸,又查看他那毛茸茸的手臂和全身肌肤,复又仔细端详石中炎的五官,用指头捏摸他的全身骨骼,神情大为惊异,频频点头,最后脸上堆满慈祥笑容和善地道:“哎呀呀,不错,不错,有造化,有造化,彭传,这小孩是你儿子?”

  彭传犹自气恼地擦着脸上身上的尿液,没好气地答道:“我哪有那福气!是我路上捡的野孩子!妈拉个巴子,还对我撒尿!”

  老人突然鼻孔连连歙张几次之后竟然伏下身子伸出指头在石中炎刚才撒的那滩尿渍中沾了一下,放在鼻下嗅嗅,竟又把指头放在舌尖舔舔!老人这奇异的举动让彭传和石中炎都看得目瞪口呆!天啦这个世界上还要人自愿去吃尿!

  没等他们弄明白老人为何这么做,老人就疾步走进房里随后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果子和一个黄褐色植物块茎,颇有些紧张地弯下腰,尽量把语气变得温和问石中炎道:“乖孩子,告诉爷爷,你以前是不是吃过这两样东西?”

  石中炎点点头道:“吃过。”

  彭传忙插话道:“这小鬼也给我吃了一个这样的红果子,还说什么吃了可以治伤。”

  老人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人把石中炎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脑袋,石中炎分明看见老人眼眸转动之间已有泪光闪动,只见老人抬头向天长叹一声,无限痛惜地唏嘘:“造化弄人,造化玄机又岂能勘透?十多年闹市隐居到今日才知是何等荒唐!”

  老人缓缓地把目光收回,定在彭传脸上,语声沉重地道:“这红果子就是九天朱果,既然这孩子已经给你吃了朱果,你的毒也早就解了,彭传,你说你当年杀了雍仇之后经常做梦听见他在喊叫,你告诉我他到底喊叫些什么?”

  彭传脸上又浮出惊恐神色,悚声道:“他就是不停地在重复当时临死前的那句话……”

  “是句什么话?”

  “什么封神大变魔妖仙祖太公之类的,我就记得这些,”彭传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他可是九族被诛的妖邪啊,幸好我后来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了。”

  “封神大变?魔妖?仙祖?太公?”老人闭上眼睛喃喃重复着这些词,突然睁开双目,射出湛湛神光,正气凛然地厉声喝道,“谁说他是妖邪?他是太公嫡系掌门弟子怎么可能是妖邪?蒙受如此千古不白奇冤,遭遇九族尽诛大祸,还不忘通过你的嘴把这件惊天大事告诉我们,他的功绩将来必定彪炳千秋烛照万里!可恨啊,如此昏君!被真正的妖邪左右而不自知!”

  他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咳嗽止住了,却噗地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他抚抚胸口,艰难地笑笑,那笑容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嗓音也变得干涩无比:“今天我们说的话千万不可传扬出去,特别是对这个宋谛涂,不管他如何逼问今天的事情,你们都不能透露一星半点。此人心术不正,与鲜牟国不少贵族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多次试图损毁鸿蒙境内仙家遗迹盗窃那些隐秘法宝,彭传你从今天起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鸿蒙境过日子,尽量少和外人打交道,跟这个宋谛涂交往更是要留心。我得走了,我走了之后你们把这个丹药喂给他吃了他才会醒来。”

  老人丢给彭传一颗黑色丹药,转身进房简单收拾之后就告别他俩翩然而去。

  彭传等老人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才把丹药塞进一直躺在地上的宋谛涂嘴里,好半晌宋谛涂才悠悠醒来,浑身打着冷颤,一睁开双眼就惶恐地打量四周,看见老人不在立刻奔上马车便跑,根本不管与他同来的彭传和石中炎。

  彭传已经确信体内没有妖魔邪毒危害性命,心情很是愉快,索性牵着石中炎的小手,安步当车,沿着来路赏阅风景,慢条细理地踱回那间畅饮舒怀酒肆。

  此时,夕阳正悠悠向浪涛般的群山落去,它把那即将消耗殆尽的光芒流泻在恹恹漂浮的云层上,这东一块西一块的云团不得不涂抹上深浅不一的颜色,高空的风也有气无力地揉捏着云团的姿形,间或有云团的颜色忽地鲜艳一下,却又很快灰暗下去,随着夕阳在山头逐渐隐没,如血的残红终于成为绘满西天的主色调,这如血的残红最终也变成苍凉的冥黑,有如一件遮天蔽地的丧葬缁衣一般,颤巍巍地,将这有人间仙境美称的鸿蒙境送入了只余黑暗的恐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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