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兒忙道:「我沒事!」
李逍遙追問:「已經什麼?」
韓醫仙看趙靈兒這慌張的神情,實在猜不透個中玄機,便也不語了。
李逍遙不放棄地追問道:「已經怎樣了?靈兒,妳有病千萬不要瞞著我!」
韓醫仙有點尷尬地說道:「咳!老夫要說,趙姑娘身上已經大好了,你不必煩惱。」
「是嗎?」李逍遙可不是這麼容易被打發的人。
韓夢慈連忙轉移了話題道:「趙姑娘,李公子到處找妳,總算給妳們遇見了。」
不知為何趙靈兒聽了這句話,臉上並無喜色,反倒出現複雜的憂色,閉唇不語。可是李逍遙心頭正喜,並沒有注意到,還以為她只是病體沉重,所以看起來較沒精神。
趙靈兒道:「我?我沒事,你為何要找我?」
李逍遙驚愕地說道:「我當然要找妳,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苗疆找妳媽媽?」
趙靈兒態度變得有些冷淡,轉過臉道:「我?我自己去也成。」
「妳為什麼這麼說?靈兒?」李逍遙不懂極了,靠上前一看,趙靈兒居然眼中溢滿了淚花,強忍著不掉下來。
李逍遙大驚,急忙道:「靈兒?妳?」
趙靈兒只是緊閉著唇,半句話也不說,韓醫仙道:「李公子,林姑娘,你們去休息吧,現在你們兩個精神都不大好,撐不了多久的。」
林月如道:「我去,別管這個充好漢的,看他能多久不睡!」
趙靈兒勉強微微一笑,對李逍遙道:「逍遙哥哥,你去吧,我沒事。」
李逍遙道:「可是妳?妳怎麼會忽然間不見了?妳是不是遇上了妖怪?」
趙靈兒苦笑不語,只輕道:「你去吧,我不會再度不見了。」
李逍遙愣愣地坐在原地看著趙靈兒,滿肚子的疑問,不知道為什麼趙靈兒不讓韓醫仙說她已經怎樣了?更不懂為何趙靈兒不讓回答他的問題;又為何見到自己,毫不歡喜,反而流淚?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讓李逍遙滿腹的問號。
就在李逍遙不解地望著她時,阿寶說道:「二位,隨我到客房來吧。」
趙靈兒輕輕推開李逍遙握緊她的手,道:「你去吧,我乏了,想睡一下。」
李逍遙勉強道:「好,我一會兒就過來,妳好好休息。」
李逍遙與林月如兩人走了出去,還不停回頭看,他實在怕趙靈兒再度不見了,剛剛的話,讓他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倒底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他實在想不通。
等到林月如與李逍遙走遠了,韓醫仙才道:
「趙姑娘,恕老夫多言。他二人對妳頗為關心,姑娘為何?要瞞著呢?」
「我?」趙靈兒低著頭,猶豫難言。
韓醫仙咳了一聲,道:「恕老夫冒昧,是?李公子的嗎?」
趙靈兒輕點了一下頭,韓醫仙並不意外,道:「既是如此,那老夫是應該讓他知道,夫為妻綱,何況這等大事?」
「不,您千萬別說,求求您千萬別說!」趙靈兒急道,眼淚隨著哀求而流了下來。
韓醫仙父女倆見她這心碎的樣子,大惑不解,自古以來只有女子求男子負責的,怎有趙靈兒這樣,已到了這樣的地步,反而怕男子知道的?
韓醫仙道:「可是?這是瞞不住的,妳該知道。」
趙靈兒雖還流著淚,聲音卻充滿了堅決:「那我只好離開他,自個兒走得遠遠的。」
韓醫仙搖了搖頭,道:「但妳是個未出嫁的姑娘,身子又如此虛弱,倘若沒有人照顧,往後如何過?」
趙靈兒心中惶惶,也全沒主意,見她那不知所措的樣子,韓醫仙道:
「唉!罷了,妳不想說,老夫就不多嘴。暫時別想往後的事了,在我這兒養好身子,這幾天裡,妳好好想想吧!」
趙靈兒點了點頭,憂鬱地陷入了沉思。
韓夢慈也說道:「趙姑娘,我覺得李少俠他?不像薄情之人,他為了妳這般奔波,可見是個講情講義的人,妳別想太多了。」
趙靈兒聽了這些話,心頭更加有如被針刺著一般,眼淚又落了下來。
韓夢慈嘆著氣,道:「好好休息,放寬了心,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了?為了另一條命。」
趙靈兒閉上了眼睛,眼淚滑落耳際。那無言而硬撐出堅強的面孔,令韓醫仙與韓夢慈都不禁暗暗嘆息,父女兩無聲地走了出去。
趙靈兒默默地流著淚,淚濕了枕畔,心中不斷地喊著:
「為什麼要找我?為什麼要找到我呢?」
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或許是李逍遙與林月如作夢都想不到的。
直到黃昏時分,李逍遙與林月如才分別醒來,精神矍爍,又是生龍活虎了。用過阿寶送來的膳食之後,李逍遙便趕往趙靈兒房間去看她,不料房間內床被整齊,人已不在了。
李逍遙大驚,闖了進去,叫道:「靈兒!靈兒!」
寂然的房內,被夕陽照成一片金黃,李逍遙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見面前的粉牆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李逍遙急轉回頭,那背著光的倩影對著他微笑,柔細的髮絲在夕陽包裹之中,像是一片金波。
「靈兒!」李逍遙喜出望外,奔上前去抱緊了她。
李逍遙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才確信她還在,深深的不安和耽憂,都只能由抱緊她來消除。
李逍遙喃喃道:「妳還在……妳還在……靈兒,靈兒,別再不見了,別再離開我了!」
趙靈兒輕輕掙了開,道:「別這樣,我們到前面去幫幫韓醫仙吧!」
李逍遙依然不肯放開她的手,笑道:「天涯海角,妳說去哪兒都行。」
趙靈兒微微一笑,與他一同往外走去,只見外面大片的病患還是如同白天的樣子,傷殘者被移到內間,處處的呻吟聲與臭氣,令人不忍卒睹。
李逍遙注意到趙靈兒衣上沾了不少傷口的汙穢,問道:「妳剛剛在忙什麼?」
趙靈兒道:「我見韓醫仙這裡人少,忙不過來,去幫了點忙。」
「妳身體還沒好,怎可勞累?」
趙靈兒道:「我已經好了。」
李逍遙欲攬著她的肩,趙靈兒卻輕輕挪了開,道:「逍遙哥哥,我想用我的法術,不知可不可以治人?」
李逍遙道:「應該是可以吧?」
趙靈兒率先走了上前,見韓夢慈正在照顧一名臉色發黑的婦人,問道:
「夢慈姑娘,這位大娘怎樣了?」
「她被殭屍剛咬著了,屍毒還進得不深,不過再過幾天……唉!」
趙靈兒道:「讓我來,好不好?」
「什麼?」韓夢慈奇怪地望定了她,「靈兒姑娘也會醫術?」
「不,我不會,可是我會些法術。」
說著,趙靈兒已蹲在那病婦身邊,將她扶起,自己盤膝打坐,一手抵著她背心,一手按著她的後脊,閉目催咒。
只見趙靈兒身邊冒出一重重奇詭的白光,白光像拔絲一樣到處飛纏流竄,這景像既美不可言,又帶著幾分異樣。
李逍遙屏氣凝神,連動都不敢亂動,不知道趙靈兒為何會突然間施法救人?她自己身體未癒,這樣動用法術,不是很危險嗎?她會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為一念之仁,一定有別的原因,可是,是什麼原因?
李逍遙既不解,又耽心,目不轉睛地注意趙靈兒。而趙靈兒只顧專心摧咒施法,那婦人的臉上黑氣不但沒有消去,反而越積越厚,整張臉都有如墨色,趙靈兒臉上也滲出汗珠來,仍不斷念咒摧功。不可思議的是:那婦人原本淩亂的頭髮突然像是千萬根鋼絲一樣,「噗」地一聲,暴長數尺!就連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也突然長長了好幾寸。
身邊其他清醒的傷患見了,嚇得哇哇大叫,「殭屍!是殭屍啊!」「這姑娘把李媽變成鬼啦!」
李逍遙和韓夢慈都不知如何是好,又見趙靈兒口發輕喝,雙掌往前重重推擊,那婦人哇地一聲,不但噴出了黑色的腥血,鼻孔、眼角、耳朵內,都流出黑血來。
這七孔流血的慘狀,讓全部的人看得驚心動魄,卻不敢作聲。
趙靈兒臉色比紙還要蒼白,也沒擦自己的汗,便道:「我……作法逼出了她的屍毒,她體內……乾淨了……」
李逍遙連忙上前扶住趙靈兒,道:「妳、妳怎麼突然就……就這樣做?這不是大傷元氣嗎?妳為何要這樣做?」
趙靈兒只虛弱地淺淺微笑一下,並沒有回答。
一名村夫叫道:「什麼體內乾淨了?七孔流血不是死了嗎?」也有人道:「她和妳有什麼仇,妳要害死她?」
韓夢慈忙道:「大家稍安勿噪,我看看。」
韓夢慈將那婦人臉上的血水全擦乾淨,恢復她的面孔,一看之下,臉色大變,連忙起身往內奔去,叫道:「爹!爹!你快來啊!」
見韓夢慈這樣,李逍遙更是心急,扶著虛弱的趙靈兒,道:「妳怎樣?還好嗎?」
那名村夫在婦人屍體邊又氣又急,道:「我娘子本來還好好的,妳幹嘛害死她?」
趙靈兒道:「不,她已經好了……」
那村夫握住婦人的手,悲哀地叫道:「好了?她的手冷冰冰的,又沒有氣,不是死了嗎?妳的心腸怎麼這麼毒?她……她生平沒害過人,生性最是慈悲,妳為何要害死她?嗚……」
那村夫是個昂藏大漢,卻當眾慟哭,讓李逍遙很詫異,想不到這粗鄙的村婦,也有人如此深愛她。看來情感之事,是不論外貌、身份、貧富的。
趙靈兒無力與他爭辯,虛弱地靠在李逍遙懷裡。韓夢慈帶著韓醫仙趕來,韓醫仙把了把那婦人的脈,目露驚奇,轉頭道:「去拿些補氣的藥過來。」
「是。」韓夢慈連忙到後房去取了些藥丸,讓韓醫仙餵婦人服下。那婦人的丈夫最是信服韓醫仙,韓醫仙自然不會給死人服藥的。
不久,那婦人喘起氣來,發出呻吟,道:「唉呦……我怎麼身上……這麼沒力啊?」
她不但神智清楚,甚至還能講話了,讓那村夫大喜過望,道:「美娘,美娘,妳好了?」
那叫美娘的婦人望著他,道:「你怎麼在這兒?」
「妳、妳給殭屍咬了,我把妳送來這兒……」
美娘突然一躍而起,一把擰住村夫的耳朵,道:「老娘想起來了,你到阿牛家去賭,老娘要抓你回來,不小心在樹林跌了一跤,昏昏死死過去,你這個殺千刀的,不要命了?害老娘跌倒?我非好好教訓你不可……」
那村夫耳朵被揪著,卻十分歡喜,道:「是,娘子說得是,我不該害妳跌跤……」
李逍遙看得目瞪口呆,旁邊有人道:「美娘,妳不是跌跤,是給夜叉咬了!」
韓醫仙笑道:「二位,她身上的屍毒已經盡去,可以回家了。」
那村夫拉著妻子,撲通便往趙靈兒面前跪下,碰碰碰叩了三個響頭,道:「這位觀音姑娘,妳救了我娘子,我一輩子燒香拜您。」
趙靈兒道:「回去吧,別再惹她生氣就是。」
見那對村夫村婦歡天喜地地走了,一瞬間所有還清醒的,都紛紛叫道:
「觀音姑娘,求妳幫我去屍毒!」「觀音姑娘,我有四個子女要我照顧,我不能死啊……」「觀音姑娘大發慈悲,救救我爹……」
韓醫仙道:「各位,各位聽我說,這位趙姑娘救了一人,身體已經應付不過來了,也得讓她好好休息……」
有人打斷了韓醫仙的話,道:「她是神仙,神仙怎會累?」「是啊,我們苦得受不了啦!」
韓醫仙道:「各位,等趙姑娘身體好點了再說吧!來,趙姑娘,李少俠,隨老夫來。」
韓醫仙不顧傷病者的抗議,帶李逍遙與趙靈兒直入後堂。以藥園為隔,後方的韓醫仙私宅內,林月如已經在了,見趙靈兒臉色又這麼慘白,頗為驚訝。
韓醫仙請趙靈兒先坐下,替她把了把脈,才道:「還好,妳體內的……嗯,沒動著,否則真是不堪設想!我再給妳開些方子,養養身體。」
趙靈兒道:「多謝韓醫仙。」
韓醫仙道:「妳身體還這麼弱,為何耗了那樣的心力去救人呢?」
趙靈兒道:「我想以我的法術,多少幫韓大夫醫治一些村民……」
韓醫仙道:「妳的心意我知道,可是,一個被屍毒所害的人,要耗去妳這麼多心血,妳能救幾個?照這方法來看,救了七八個,妳小命也要沒了!」
李逍遙握緊趙靈兒的手,道:「靈兒,妳有這個心就夠了。」
趙靈兒默默不語,不知在想什麼。
韓醫仙道:「這附近的村子飽受屍妖肆虐,能搬走的人早就都走了;本村幸有河水阻隔,才暫時得以安泰。靈兒姑娘,妳已經好了,三位既不是本地人,老夫勸你們還是早點離開吧!」
趙靈兒忙道:「醫仙,看到村民們遭受這般苦難,我覺得……我應該替村民們做點事,以報答醫仙的恩情。」
這句話一出口,不要說是韓醫仙驚訝,李逍遙與林月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都大吃一驚。李逍遙本以為:找到趙靈兒之後,她會依原來的計劃,和自己一起去苗疆。當初,她只唯恐無人可依,只要求李逍遙千萬不要拋下她。
當李逍遙千辛萬苦尋回了她,她卻竟然迥異從前,苗疆也不去了?甚至也對李逍遙多所保留,好像故意在維持距離的樣子,這一切的變化,都讓李逍遙又困惑,又傷心。
李逍遙竟只能無言地看著趙靈兒,想確信:「妳說的是真心話?為什麼?」
不過趙靈兒刻意逃避著他的眼神,並沒有看他。
韓醫仙道:「趙姑娘有這慈悲心腸,夠了。若是妳留下來,這些中了屍毒的村民個個要保命,必會死求妳救他們,那時,恐怕還要多生事端。」
人性的基本弱點,就算再純樸的地方也是存在的,李逍遙也感擔心,道:「是啊,搞不好會劫持妳,逼妳,雖然大家也都很可憐,不過總不能害妳受到危險。」
就連林月如都說話了:
「每天送進的病患不止一個,靈兒妹子有幾條命,能個個都救?救了這個,不救那個,人家服嗎?到時為德不卒,反而惹到一身怨恨!真正釜底抽薪的法子,就是消滅了屍妖!否則,人是永遠殺不完、救不完的!」
林月如說的固然是事實,但李逍遙也知沒那麼容易,道:
「若是除得了屍妖,早就除了,還要妳說?」
林月如道:「我就不信沒人殺得了屍妖!」
一直不說話的韓夢慈,說出驚人之語:「我知道有個人能對付屍妖!」
眾人都望定了她,韓夢慈道:「一個月前,玉佛寺的主持智修大師就驅退過一群屍妖,救了江家的三位公子的命。」
韓醫仙聽了,默不作聲,似乎他已知道有此事,只是不提。
這多少令李逍遙覺得不大對勁,道:「我也聽村人說過,玉佛寺的智修大師,真的有這樣的法力?」
韓夢慈道:「應該是真的吧!後來江家的三位公子,還一起出家成為智修大師的弟子。如果不是因此受了佛法感動,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韓醫仙卻道:「夢慈,玉佛寺有些玄機,妳還是別寄望了。」
一向溫順的韓夢慈有點兒不服,仍不解地問道:「可是……自此之後,屍妖都不敢靠近玉佛寺,為何玉佛寺有這樣的法力,爹您卻老是不許我們去求智修大師?」
韓醫仙道:「凡事若是太過,就不近情理,不近情理之事必有內情,還是謀定而後動。」
韓夢慈無奈地不再作聲,李逍遙和林月如都按納不住,林月如搶著問道:
「不去接觸過怎麼知道?或許智修大師並不知道殭屍作亂得這樣嚴重!」
李逍遙也道:「出家人慈悲為懷,怎麼會有問題?」
林月如道:「是啊,逍遙哥哥,我們這就去請玉佛寺的和尚下山收妖!」
兩人首度意見這麼一致,就連袂要往外去,韓夢慈連忙道:
「不,這……兩位還是打消這念頭吧,其實,是有點問題的……」
韓醫仙道:「二位,坦白說,老夫早先就曾派人去請智修大師下山除妖了。」
「什麼?難道也沒用嗎?」
韓醫仙道:「不,而是去請智修大師下山之人,全都沒有回來。」
一聽見這樣的話,李逍遙、林月如都作不得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
李逍遙吶吶地說道:「這……怎會如此?難道……難道那些人都死了?」
韓醫仙一捋黑鬚,微蹙雙眉,道:「當然不是!而是他們……都落髮出家,再也不下山了。」
這比剛剛的話還要令人驚訝,李逍遙、趙靈兒、林月如三人面面相覷,好半晌,李逍遙才道:
「也許……那位大師真的是佛法無邊……」
不過所有的人都出家,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韓醫仙苦笑道:「唉!小女夢慈和江家大公子少雲自幼就訂了親的,倆人感情一向很好。前不久才約定:等夢慈滿了十六歲,就要來下聘。一個月前,老夫聽說玉佛寺的智修大師法力高深,於是想請他下山除妖。少雲和兩個弟弟便自告奮勇前往,結果一去不返。老夫和小女多次前往查問,才知道兄弟三人都出家當了和尚。這件事,個中玄機,實在仍令人想不透!」
韓夢慈輕輕別過了臉,難掩傷感。
「去玉佛寺的都會出家為僧,那……」李逍遙想了想,林月如已笑道:
「我就不信女子去了,一樣回不來!你們男子去玉佛寺都會落髮,那就讓我這個女子去一趟,如何?」
這個前所未有的想法,令李逍遙拍案稱妙,道:「照哇!智修大師總不會連女弟子都收了吧?佛寺裡可不收尼姑的,那月如妹妹就可以把人給請下來了。」
林月如笑道:「要我出家啊,那是萬不可能!」
李逍遙笑道:「若是要妳嫁給劉晉元,妳出不出家?」
林月如一聽,氣得臉上泛紅,怒道:「你幹嘛又提到那膿包?再說我可要揍人了!」
李逍遙脖子一縮,不再作聲,心裡卻暗想:「要惹她生氣,抬出劉晉元準沒錯。以後她再刁,我就拿這治她,嘿……」
林月如怎知李逍遙正在揣磨她的弱點?徑自氣呼呼地提劍要出去,李逍遙追上前道:「欸,妳一個女孩兒家,走夜路不大好……」
「女孩兒家又怎樣?走夜路又怎樣?」林月如手腕一揚,推開李逍遙,看來是賭著氣不想理他。
李逍遙道:「夜路走多了,母老虎也會遇到鬼……」
「你說什麼?」林月如氣得一把要揪住李逍遙的衣領,被李逍遙輕易矮身一閃,鑽了過去,擋在門口。
李逍遙笑嘻嘻地說道:「我說我還是跟妳一塊兒去,有個照應。」
趙靈兒也道:「我也去!」
林月如雙手抱在胸前,道:「你敢去?不怕落了髮當和尚?」
李逍遙笑道:「有靈兒在,我不怕。」
趙靈兒臉上一紅,道:「我才不管你當不當和尚,你去當好了!我幫你剃頭髮!」
林月如扮了個鬼臉:「要他這小賊當和尚,真是佛門之災呦!阿彌陀佛!」
韓醫仙想了想,道:「從前是沒有女子去請智修大師過,或許可行……」
韓夢慈喜出望外,道:「爹,您準許李公子他們去?」
韓醫仙道:「有機會總要試試,李公子,林姑娘、趙姑娘,有勞您三位了。」
說著,韓醫仙從背後的櫃中取出一張地圖,一面指劃著,一面道:
「這是本村的地圖,三位到了駱記米倉之後,可見到一條小橋,過了此橋,往北走便是玉佛寺,往東方是黑水鎮。」
李逍遙仔細認了認,道:「那這西南方呢?」
「這是鬼陰山,一群來路不明的苗人將鬼陰幫的山賊趕跑後,便佔據了賊窟。」
「此地有苗人?」李逍遙和趙靈兒都有些訝異。
韓醫仙道:「嗯,也是最近忽然出現的,他們殺人不眨眼,比山賊還可怕,外人最好別隨便靠近那一帶。」
李逍遙道:「那您知不知道他們是黑苗還是白苗?」
「這……老夫不大清楚,總之別惹事端便是。」
李逍遙「嗯」了一聲,又道:「那我們往北走,就可以找到玉佛寺了。這條路我白天走過,認得,我們走吧!」
三人往城東快步而去,天色已黑,正是殭屍可能出沒的時間,三人都身懷武功,雖說多了幾分保障,但是還是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只好藉著談笑來解去這樣的可怕。
駱記米店外還有不少居民徘徊不去,夥記們正在收拾店面,那幾名彪形大漢擋在門口,喝道:「關店啦,回去!回去!」「明兒再來!」
有一名衣衫破舊的老頭,拼命擠到前面去,哀求道:「我已經等了一下午,求老爺就開開例吧……」
他把錢捧在手上,已經傷心得快哭了出來,那大漢毫不憐憫,一把將他推開,道:「別擋了收鋪子!」
店裡夥計都有點看不下去,但也不敢說什麼,只好一人放下門簾,一人將老頭扶起,道:
「明兒再來,我給您先留著,啊?」
老丈哭道:「我孫子害怕殭屍,不敢睡,昨夜哭了一晚,今天我再不拿回去,他又要哭一晚。我……我心疼啊!」
李逍遙道:「喂,人家也不搶,捧錢來買,你們還不賣?」
白天那名打算盤的肥胖男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道:「小子,又是你?你的意見真多,我家老爺累了,要休息不做生意,你也管?」
李逍遙冷笑道:「告訴你們老爺,今晚不賺,以後沒機會啦!」
那總管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逍遙道:「我們會將玉佛寺的住持大師請來,他能驅逐將殭屍,到時候這些糯米,您自個兒吃,也別賣人了!」
那總管哈哈大笑:「驅逐殭屍?憑你這毛沒長齊的小子?哈哈哈……你去,你去,這美貌兩位姑娘就請留下來,讓我們駱員外奉為上賓,好好照顧她們……」
話還沒說完,林月如一發嬌叱:「放肆!」
只聽清鏹一響,林月如手中越女劍鞘已迎面碰地打在那總管臉上,登時將他門牙撞斷了兩顆。
「哇!我……我的牙……」
那總管哀叫連連,滿口是血,掩口揮手道:
「還愣賽那裡幹什摸!怪!怪把褡們動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