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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仙剑奇侠传官方小说

李逍遥没想到她前一句还有说有笑,下一句又如置此拒人千里,本以为她有意和自己调笑,细细一想,她或许根本听不懂李逍遥的撩拨之语。李逍遥暗想道:“她果然是什么都不懂。” 她拉着李逍遥停在一扇高大的檀木楼门前,低声道:“到啦!这里便是炼丹室。”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扑鼻药香便飘送了出来,室内阴沉黑暗,两人携手进人丹房后,少女便转身关起门,一时之间丹室内更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逍遥什么都看不到,却听见少女利落的脚步声走到里面,打开不知什么东西,再关上,道: “咦?你愣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啊!” 李逍遥道:“我……我什么也看不见,没法子走过去。” “你看不见吗?”少女不大相信。 李逍遥道:“我真的看不见,这么黑暗,你怎么看得见?” 他才一伸出手摸索,突然间触手之处不知摸到了什么,柔软如雪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他脸上,那少女怒道:“小淫贼,你干什么?” 李逍遥一愣,脸颊火辣,猛地才想通原来是说话之间,那少女已经走了过来,自己不小心伸手竟模在她的酥胸上。李逍遥忙道: “抱歉,我不知你走了过来……” 少女气得发抖,道:‘你……你……老是骗我……” 李逍遥自知理亏,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请仙女姐姐大人大量,原谅我一回吧!” 在一片黑暗中,他也察觉得到少女娇喘细细,应该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会儿才恨恨地抓起李逍遥的手,将一个小玉瓶放在他的手心,道: “紫金丹拿去!你走吧。” 李逍遥紧握着药瓶,暗暗感激,自己几度对她无礼,虽有时是不小心的,却也有时是故意的,但少女依然信守承诺,没有刁难他,可见她的心肠十分善良。李逍遥不禁感到有点儿惭愧,道: “我……真的很对不起,仙女姐姐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请仙女姐姐告诉我芳名或是高号。” 少女冷然道:“问这做什么?” “我回到镇上之后,必定刻塑仙女姐姐的宝像,日夜焚香膜拜,虔颂法号。” 少女的声音中温意已减,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仙女?” 李逍遥道:“难道你真的是雷婆?” 少女微笑道:“我叫赵灵儿。” 李逍遥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了,而且竟是普通的人间姓名,不禁有几分意外,遂接口道:“我叫李逍遥。” 赵灵儿道:“我又没问你!谁要你说啦?” 李逍遥道:“仙女姐姐难道不知道名字要互相通知吗?如果你说了你的名字,却不知道我的,那就会倒霉三年喔!” 赵灵儿一怔,道:“真的?” 虽然是信口胡说八道,李逍遥还是笑道:“当然是真的。” 赵灵儿果然被唬住了,道:“那……谢谢你说了你的名字。好了,姥姥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先带你出去……” 突然间她声音一变,道:“糟了!姥姥回来了!” 李逍遥道:“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赵灵儿抓着李逍遥的手,往内跑去:“快跟我来,先躲一躲!” 李逍遥在黑暗中目不辨物,被拉着跑自然更是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撞倒东西,好在他身手灵活,才没撞出太大的声响。 赵灵儿道:‘你真的看不见?……过来!” 她在背后一推李逍遥,李逍遥触手摸到前方似有一个微微高起之处,便一跃上前,那少女也钻了进来,接着便关上两扇小门。这里应该是橱柜之类的地方,十分狭窄,两个挤了进去之后,几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怀中更清晰地闻到赵灵儿冰清玉洁的香气,李逍遥心神一荡,暗暗想道: “就这样跟她在这里,关上一生一世,那有多好!” 忽然一阵沙哑粗嘎的老妇声音传了过来: “灵儿,灵儿,你这回胡闹得不像话啦!” 李逍遥一听那声音,满脑子奇想都清醒了过来,光是声音就可以感觉到:说话之人必是个模样阴狠可怕,心思也十分邪恶的人。 接着“砰”地一声,丹室的大门打开了,那老妇似乎就站在门口,道: “灵儿,你出来,姥姥知道你在里面。” 李逍遥感到怀中的赵灵儿微抖了一下,便伸臂将她揽住。赵灵儿一怔,有意挣开,却只挣了一下就没再乱动了。 那老妇的声音渐近。“灵儿,你上回偷了一颗紫金丹,怎么跟姥姥约定的?你说绝没有下次,万一有呢?” 赵灵儿和李逍遥都屏住了气,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那老妇似找不到他们,叹了口气,道: “不在这儿,奇怪,是跑哪儿去了?……” 脚步声又远去了,门也应声关上,李逍遥和赵灵儿才双双松了口气。但是赵灵儿依然不动,李逍遥颇感奇怪,可是也乐得不催她,怀中抱着冰肌玉骨,紧紧锁在这狭小之处,虽是木柜里,却像天堂一般。 过了一会儿,李逍遥才道:“她走远了吧?” 赵灵儿“啊” 的一声,如梦初醒,道:“我……我送你出去,小心别撞到东西。” “可是我在暗中瞧不见,你得拉紧我。” 赵灵儿不自在地说道:“我才……才不呢!我这儿有夜明珠,你自己拿着照路!” 说着,她抽出腰间的锦囊,倒出了一颗指尖大小的珠子在掌心。这颗珠子一倒出囊中,立刻放出幽微柔和的光芒,更映出她掌心柔白如玉。 李逍遥抬眼望去,在明珠的光芒笼罩中,赵灵儿双颊飞红,长密的双睫如扇,掩映着幽潭也似的双眸,她微抬起眼来望向李逍遥,刹那之间李逍遥恍然看见昙花优姿,如幻似真。 李逍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在她脸上一吻。 赵灵儿像是吃了一惊,却没有发怒,只低声道:“你……快走吧!” 她轻轻推开李逍遥,便开了柜门,跃出柜中,突然间“啊”的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李逍遥籍着手中夜明珠的微光,也赫然见到柜子外居然立着一个矮胖人影,阴沉沉地盯着他们。 李逍遥吃了一惊,那矮胖妇人哼地一声,不知哪儿出现的一股强力,竟将李逍遥整个人拉出了柜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逍遥惊呼一声,背心已被一样尖物刺着,似乎是拐杖的底端。 赵灵儿叫道:“姥姥!别杀他!” 李逍遥整个人趴在地上,正要爬起来,那老妇阴沉说道: “小子,你再动一动,让我不小心按到机关,这拐杖里的剑刺穿到心脏的话,可别怪我没先警告过你。” 李逍遥不敢乱动,赵灵儿急道:“姥姥,别为难他,没他的事,是我不好……” 老妇温和地说道:“灵儿,你真不应该,唉!上回就不该放那个小孩子回去,他马上就又引来了一个,若是放了这个,必定又会再有人上这岛,到时候咱们还有活路吗?” 赵灵儿道:“他不会说出去的!” 老妇道:“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那小孩呢?还不是说出去了?” 赵灵儿为之哑口,老妇道:“你不听姥姥的话,相信岛外的人,早晚要吃大亏!好啦,你出去。” 这句“你出去”听在李逍遥耳中,有如催命符,他立刻了解老妇是不想让这纯洁无理的少女看见杀人的场面,所以要先支开她,她一走,自己非死不可。李逍遥辛苦地转过了脸,但见赵灵儿一双水蓝色小绣鞋立定不动,好像在微微发着抖。 赵灵儿站在原地不走,令李逍遥心下稍安,眼睛一转,看见老妇裙下的一双大鞋,又感到万分的可恨可怖。 老妇又准了一遍,赵灵儿却突然上前拉住老妇的手,颤声道: “别杀他!姥姥,我求求你!” 老妇长叹了一声,道:“我这回可不能再依你啦!” 说着,肥胖的手指便要往机关按下!只要她一按杖头红钮,拐杖内的长剑马上可以轻易刺穿李逍遥的身体,将他钉死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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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雨一梦 老妇的手正欲按下机关,赵灵儿惊呼一声,用力推开老妇,老妇显然没想到她会动手,被推得踉跄往旁跌了两步,背心一脱离拐杖,李逍遥急忙连滚带爬地爬到赵灵儿身边,赵灵儿紧紧抱住了他,显然赵灵儿也十分害怕。 那老归怒道:“灵儿!你是怎么啦?” 她站稳了,只见赵灵儿与李逍遥相抱扶着,灵儿脸色苍白,道:“姥姥,我就是不想让你杀他,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看着他死……” 姥姥叹道:“看来这小子花言巧语骗了你,他更非死不可!”姥姥边说边往两人走近,突然又露出疑色,立在原地,打量着李逍遥。 “小子,你……你今年几岁了?”老妇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逍遥道:“我……我十九岁……” “十九岁?十九岁?……”老妇疑惑地屈指算了算,喃喃道:“不对啊……你最少应该二十七八岁了?……小子,你有兄长?” 李逍遥摇了摇头,惊疑地颤声道:“我……我是独子……” “难道竟是……难道当年恩人就有个九岁大的儿子了?小子,你爹人在何处?” 李逍遥一愣,这个问题怎么和苗人问他的一模一样?李逍遥道: “我不知道我爹人在哪儿,他和我娘到处云游,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你爹会武功吗?” 李逍遥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我爹武功高强得很,比你还厉害呢!” “你姓李?”老妇又问,口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李逍遥点了点头,这下子完全确定了这个老妇绝对认识他父亲,但愿双方不是仇家! 老妇又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李逍遥道:“我……我坐了船自己慢慢找上来的……” “你认得路?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爹?”老妇的问话更是温和,甚至是亲切。 不等李逍遥回答,赵灵儿已道:“是我带他进来的!” 老妇微笑道:“看来你们是有些缘份!是你爹叫你这个时候来的吗?” 李逍遥见她如此温和地话家常,总算松了口气,道:“不,是因为我婶婶病重,我才来此求仙丹医治她的。” 老妇道:“你婶婶?那就是李大侠的嫂嫂了,李大侠的家人有求,我们自当帮忙。” 李逍遥暗想:早知道这个地方竟与爹相识,就不必这么麻烦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感谢父亲广结善缘,还是该怪他什么音讯都没告诉自己。 老妇的想法与李逍遥倒是相同,道:“李少侠怎么不早说?若非你与李大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老身险些要犯下大错,误杀恩人之子了!” 李逍遥道:“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帮过你,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老妇笑道:“老天有眼,还好及时相认。李少侠,请至前厅小坐,容老身略尽地主之谊。” 赵灵儿欣喜万分,抱着李逍遥的手臂,道:“他不必死了吧?” 老妇笑道:“我还要向李少侠赔罪呢!” 短短的时光中,由待死之身变成座上嘉宾,让李逍遥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老妇在前面领路,赵灵儿紧紧握着李逍遥的手,跟在老妇身后,不时转过脸来,对李逍遥微微一笑。李逍遥低头见到她的笑容,只觉得满目生春,意动神驰,可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更加鲜明。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呢……?” 李逍遥努力思索着,但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 三人进人一间雅致的小厅,吩咐侍女送上茶水点心诸物。白衣侍女们在此居住了这么久的时光中,从未见过有凡夫俗子可以登堂人室,更不曾见过受到这样殷勤招待的,所有的人都惊奇万分。 老妇让李逍遥坐上首座,才道: “李少侠家学渊源,想必修行不下于今尊吧?” 李逍遥一听,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我爹他没教我功夫……” “是吗?”老妇狐疑地看着他,“那么李少侠学的功夫是……” 李逍遥更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我什么功夫也没学过。” “怎么可能?李逍遥大侠武功高强,他的儿子怎么可能……” 李逍遥一愣,道:“你说什么?我爹不叫李逍遥啊!” 老妇道;“你不是李逍遥大侠之子?” 李逍遥道:“我就叫李逍遥!” 赵灵儿也点头道:“是啊,姥姥,他跟我说过了。” “那、那么令尊大名是……” “我爹名讳,上三下思。”李逍遥道。 “李三思……是李三思……”老妇皱眉沉吟,过了一会儿才舒眉道:“是了,必是李三思大使当年仗义之时,为善不欲人知,便把儿子的名字拿出来顶替,唉!真是个君子。” 听人家如此称赞自己的父亲.李逍遥当然也兴有荣焉,只见老妇不停地细看着他,眼神温柔万分,竟好像漾着泪光。 老妇喃喃道:“李少侠,你长得跟你爹实在太像啦!老身一见到你,当年之事就全想了起来,心里实在难过……” 李逍遥心生不祥,暗暗想道:“爹不会是和她有一段情吧?老天保佑,爹你可不能这么不挑!” 老妇指着赵灵儿,道:“当年灵儿家中出现惨变,是令尊救了我们到这个岛上,投奔岛主,灵儿才能活到今日。” 赵灵儿喜道:“是吗?”便转头对李逍遥笑道:“原来我们两家有这段渊源,太好啦!” 李逍遥听她语气亲密,心中也甜甜的十分受用。 老妇续道:“这些年来,灵儿拜岛主为师,几年前岛主仙逝,将灵儿托付给我,我尽心尽力保护着她,就怕仇家又杀上岛来!想不到……我担心之事果真发生了!” 赵灵儿问道:“怎么?” 姥姥脸色沉重地说道:“外头的阵局给破了,有人以破天锤击坏岛主仙像,闯上此岛!” 赵灵儿脸色惨白,紧闭着唇,李逍遥大感尴尬,正要说出是自己击毁神像,姥姥已接着道:“我本以为是李少侠所为,但既然您是恩人之子,就不必用这种方式进人,那就是另有旁人了……” 李逍遥正要开口承认,姥姥却接着说道:“……竟然破坏岛主仙像,此人现身,我必要将之千刀万剐!” 李逍遥头上冷汗直冒,暗暗想道:我还是等她心情好一点再自首好了。 姥姥又说道:“破坏阵局者,必定不是苗人,我担心是有汉人与苗人勾结,只怕不久后苗人就要杀上此岛啦!” 赵灵儿颤声道:“那……那怎么办?” 姥姥叹道:“见到李大侠之子,我本以为是李大侠差遣公子上岛,前来相助,就像十年前一样……可是,李少侠竟不会武功,这……这真是……” 李逍遥为难地说道:“我帮不上忙,真是抱歉。能否先让我回镇上救好了婶婶之后,再上岛来?” 其实李逍遥除了急着回去救婶婶之外,也对自己不知情之下打坏了阵局,而深感抱歉,他想回到镇上,先行一步劝阻那几名苗人不要上岛来,不要为难赵灵儿。见赵灵儿如此害怕,他实在于心不忍。 姥姥看了看赵灵儿,才对李逍遥道:“很抱歉,李公子,现在不能让您离开。” 李逍遥问道:“为什么?” 赵灵儿看着李逍遥,语意惆怅地轻道:“你怎么这么急着离开?” 赵灵儿的神态看在姥姥眼中,也有些疑惑,道:“灵儿,你不知他的身份,怎么会肯带李公子人宫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灵儿低下了头,面红耳赤,玩着衣角不语。李逍遥想起自己以她的衣服为要挟,手段是有点不光明正大,颇失父亲的大侠之风,不禁在后悔中带着几分歉意。 姥姥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是忸怩娇怯,一个是面带羞惭,更是大为狐疑。 “你们……是不是怎么了?”姥姥问道。 赵灵儿的声音低不可闻,道:“他……因为……他把人家……” 姥姥微微吃惊,似乎十分不敢相信。 “李公子,你对灵儿做了什么?” 李逍遥实在开不了口,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嗯,实在非常抱歉,无意中撞见灵儿在池中沐浴……” 姥姥脸色微变:“然后呢?” 赵灵儿一味低着头玩着衣角不语,李逍遥也红着脸不说话。 姥姥略一沉吟,自然只想到两人已有亲密之举,方才在炼丹室中,她假装离开,其实一直站在两人藏身的柜外,听见在李逍遥怀中的赵灵儿呼吸急促,但并无反抗,便已觉大奇。赵灵儿捧出夜明珠之后,李逍遥低头吻了她,虽隔着柜门,姥姥也由两人的呼吸中略猜到一二。在她心里早已认定单纯天真的赵灵儿被一个由岛外闯来的无赖男子骗了,如今这个男子竟是恩人之子,便又另当别论。 姥姥打破沉默道:“李公子,事已至此,老身无话可说,你们俩既然已互有情意,便即刻完婚吧!” 李逍遥一愣,过了几秒才听清楚姥姥的话,道:“完……完婚?” 赵灵儿的头低得更低,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姥姥道:“除此之外,岂有它策?还是公子您已有家室?” 姥姥说最后一句话对,声色俱厉。李逍遥连忙道: “没有,我还没娶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个……我总得先回去禀明婶婶……” 姥姥道:“如果你婶婶不依呢?那你便不娶灵儿了?” “这……” 姥姥道:“你想娶也得娶,不想娶也得娶。我受灵儿的师父与母亲之命,要以性命照看灵儿,她已经将自己交给了你,就算你是恩公之子,我也非替灵儿做主不可!唉!李公子,难道你看不上我们灵儿?” “不,绝对不是的!”李逍遥急忙辩解,不要说灵儿美貌温柔,令人心动,就算她是个凶恶的丑八怪,在这种“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得说看得上。 姥姥说问:“那你为何百般推辞?” “我……呃,这个……婚姻大事总不能偷偷摸摸的……” “你可以与灵儿完婚之后,再回去禀告家长。”姥姥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自己派人去向亲家报告此事便成了,你再也不能离开仙灵岛。” 李逍遥道:“什么?” “怎么?你不想娶?”姥姥的脸色变得更沉:“如果你对灵儿始乱终弃,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让你永远无法说出水月宫的秘密!” 那大概就是“死”的意思吧? 李逍遥吓得说道:“我娶……我娶!” 姥姥微笑道:“那就好了。” 不料赵灵儿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道:“他被逼着娶我,我偏不嫁!” 说完便发足往外奔去,李逍遥一愣,姥姥道:“你还不去对她赔罪?” 李逍遥没头没脑地追了出去,赵灵儿奔人房中,掩门而泣。李逍遥追至她房外,听见阵阵的嘤嘤啜泣,也有些焦急,道: “灵儿,你别哭了,我很对不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赵灵儿抽抽噎噎地说道:“你走,我不缠着你!” 李逍遥道:“你没缠着我,是我缠着你。” 赵灵儿稍止哭声,道;“你……你觉得我既丑怪又讨厌,是不是?” 李逍遥笑道:“是啊,你既丑怪又讨厌,从此刻起,‘美丽讨喜’跟‘丑怪讨厌’的词儿要对调过来啦,你和天鹅一样丑怪讨厌,痴蛤模便是美丽讨喜,我李逍遥便是只美丽讨喜的痴蛤膜。” 赵灵儿破涕为笑,这才打开房门,望着李逍遥。李逍遥又是一阵目眩神驰,但见她娇丽的脸上挂着泪水,犹如玉壁染霜,玫瑰初露。 李逍遥步人房内,赵灵儿背转过身,哽咽着说道: “你这么不想娶我,我逼你也没意思,我真该让姥姥把你吃掉!” 李逍遥道:“我真的并非不想娶你的,灵儿,我……我是不能相信我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娶了你。” “你又说话来哄我,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一脸为难?”赵灵儿又落泪问道。 李逍遥伸手替她拭去泪珠,道:“我急的是别的事,我想快点回去救活婶婶,还有,我也不能一生待在仙灵岛上。” 赵灵儿道:“为什么不能?你若思念你婶婶,就把她也接上岛来,咱们住在一块儿。” 李逍遥道:“可是……你真的想永远待在这个岛上?” 赵灵儿点了点头,李逍遥道:“你不想到外头去玩?” 赵灵儿道:“姥姥说外头都是坏人,他们整天杀呀砍的,你害我,我害你,谁不害人谁就要被欺压,我……我不会害人,可是我也不想被欺负,我只能在这个岛上生活……。” 李逍遥道:“那是你姥姥骗你的,我便是外头的人,我便没有害你。” 赵灵儿笑道:“谁说你没有害我?你害苦我啦!你偷了我的衣裳,又……又亲我……” 回想起柜中情景,李逍遥心中一荡,握住了赵灵儿的手,赵灵儿“嘤”地一声,投入他的怀中。 李逍遥情不自禁地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下,赵灵儿浑身无力,道: “你……你又来害我……” “我这怎么是害你?” 赵灵儿道:“方才,在柜中,你……你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这样抱着我,我……身上的力气就像都消失了一样,气也喘不过来了……” 李逍遥怦然心动,对这丝毫不知人情世事,甚至根本没见过外人的赵灵儿,在珍爱之外又多了几分怜惜。 李逍遥道:“灵儿,说我不想娶你,真是太奇怪啦!这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有这福气,我一定要娶你,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想终生困在这个岛上,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你……能不能帮我?” 赵灵儿怅然这:“那……你还会不会再回来?” 李逍遥:“我带着你一起走!” 赵灵儿道:“不,我不想离开,你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我绝不惹你生气,你不要走……” 李逍遥道:“可是,我若不赶快把灵药带回去,婶婶就活不成了。” 赵灵儿眼中又涌出泪珠,苦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走……” 赵逍遥见她楚楚可怜,也十分为难,略为沉思了一会儿,击掌道:“有了!灵儿,你先帮帮我,让我赶回镇上,医好了婶婶,并且禀告婚事之后,不管我婶婶同不同意,我都会回到这岛上,以后要走要留,我们再慢慢谈,好不好?” 赵灵儿怔了半晌,道:“你真的只去一天,马上就回来?” 李逍遥紧握着赵灵儿的手,道:“嗯,我不会抛下你的。” 赵灵儿玩着头发,低头不语,似乎难以决定,不知该不该相信李逍遥,过了许久,赵灵儿才缓缓说道: “明天是师父的忌辰,一大早姥姥会到师父坟前上香,趁那时候一口气跑到海边,姥姥应该不会发现……” 李逍遥大喜,抱拳作揖道:“真的?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大恩大德,我李逍遥永世不忘。” 赵灵人泪水盈眶,默默低头吟唱:“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李逍遥知她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把方法告诉了他,心中实有万分感激。 李逍遥握着灵儿纤弱的双肩,柔声道: “灵儿,我一定说话算话,等我婶婶病好了,我就正式上门提亲,今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我再也不与你分开!” 赵灵儿转悲为喜,道:“你说的是真心的?” 李逍遥道:“句句真言,出自肺腑!” 赵灵儿重新投人李逍遥怀中,颤声道:“我相信你,逍遥哥哥……你千万不能骗我,我……今后便是你的妻子,从头发到脚尖,从我的心到我的身体,通通都是你的……” 李逍遥心口猛跳,口干舌燥,唤道:“灵儿……” 赵灵儿整个人都埋在李逍遥怀中,但觉暖玉生香,如在云端,李逍遥紧紧地抱住了赵灵儿,和她一同倒人帐中。 怀抱里,赵灵儿的身体像是一团烈火一般,李逍遥也有如化作火焰,脑中什么也无法想,只觉这一刻使是人生的至美,从来未能想像过的热浪一波波地席卷着他,让他和怀中的赵灵儿渐渐地陷溺着,陷溺着…… 不知过了多么久,李逍遥脑中仍是混乱一片,灵儿沉沉地睡在他的臂弯中,赤裸的肩头发出丝缎般的光泽。回想起方才情景,李逍遥不由得阵阵脸红,一会儿满心缱绻,一会儿又疑是身在梦中。 李逍遥不禁抱紧了赵灵儿,赵灵儿醒了过来,对李逍遥微微一笑,又红着脸低下头,将脸藏在他怀中,两人竟无一语。 房中的烛火早已燃尽,苍茫的蓝幽之光,也渐渐透过窗棂,渲染着房内,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赵灵儿以衣裳掩着身体,娇怯怯地起了身,背转过脸,轻道: “天快亮了,你该准备走了……” 李逍遥听得出她语中带着不安与不舍,便起了身抱住她。 赵灵儿的热泪又滴在李逍遥手背上,转过身来紧拥着他,道: “逍遥哥哥,你真的会回来?可是我总觉得……觉得害怕。” 李逍遥吻着她的脸、她的唇,若非婶婶命在旦夕,他也实在难以离开这个销魂的温柔乡。因此,他此刻所说的话,确实是句句出自衷肠: “灵儿,你不要怕,我绝不会丢下你。” 赵灵儿含泪点了点头,勉强一笑,道:“那么,你要快去快回。” 李逍遥起身更衣,赵灵儿温柔地替他整衣束发,完全是个乖巧的贤妻模样,李逍遥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不禁揽住了赵灵儿,喃喃道: “我李逍遥是几世修来的福?竟有你这仙女般的美妻!” 赵灵儿低声道:“你可千万别忘了此刻你所说的话。” 李逍遥道:“我不会忘了,此后我还要天天对你这样说,一直说到我们两个都成了白发的老公公、老婆婆!” 赵灵儿终于绽出幸福的一笑:“就怕你变成了白发的老公公,还是这样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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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儿与李逍遥装束停当,便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天才刚亮,空气间冰冷清香,李逍遥与赵灵儿握着手走在华廊与楼台之间,偶遇花树下收拾落花的白衣侍女,众人也已知李逍遥的身份,都对他含笑招呼。 赵灵儿问道:“姥姥呢?” 其中一名仕女道:“姥夫人已经动身去宫主坟前上香了,她要我们别吵醒你。” 其他几名侍女也带着笑意,赵灵儿脸上一红,急忙要甩掉与李逍遥紧握的手,李逍遥顽皮心起,就是不放开。 几名侍女见了,忍不住也笑着道: “恭喜姑爷,恭喜少宫主。”“英雄美人,珠联璧合,这可是咱们仙灵岛上头一遭大喜事!” 还有一人捧着锦缎经过,也停步笑道:“这么天大的事,当然要好好办起来才行,少宫主瞧瞧,这块红绢子便是要赶着做你的霞帔呢!” 赵灵儿的脸比那卷红绢还要红,跺脚道:“你们别说了!咱们走!” 李逍遥被她拉着往外跑,身后侍女们娇笑此起彼落,令李逍遥也不禁面带微笑,感到赵灵几万分可爱。李逍遥忍不住想:若非此刻身系要事,手携美眷,在这个人间仙境不知寒暑,也确实十分惬意。 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身无长才,完全凭着“恩公之子”四个字,人家才这么敬重自己,不由得出生几分惭意,想道: “男子汉便该凭自己的本事,赢得尊敬才是,仗着父亲余荫,算什么好汉?我难道不能像爹那样英雄?我一定要好好地练武功,闯出一片天地,不能就这样沉溺在美人与仙乡中。” 两人步奔至水月宫大门,正要步出,陡然“飕”地一声,一把雪霜般的白剑横了出来,李逍遥一惊,赵灵儿也惊呼了一声,道: “怎……怎么?” 原来是四名白衣侍女守在宫门前,其中一人横剑挡在李逍遥身前,道: “少宫主,姥夫人有命,不许你与姑爷离开水月宫一步。” 赵灵儿惊道:“姥姥她,她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奴婢不知,只知道听命行事。” 想不到还是姥姥老谋深算,竟料到赵灵儿会对李逍遥百依百顺,甚至带他离开。毕竟赵灵儿是她一手带大,对赵灵儿的心软与多情,再了解不过。 赵灵几道:“哼!若是我硬要带他出去呢?” 持剑的侍女道:“那只好得罪姑爷了!” 赵灵儿铁了心拉着李逍遥道:“别理她们,走!” 李逍遥和赵灵儿一步跨出,那侍女的剑果然便往李逍遥腿上削去,赵灵儿惊呼,推开李逍遥,指尖弹出,当地一声,长剑被赵灵儿弹偏了方向,居然一个回转,再度直刺李逍遥心口。 赵灵儿急忙闪身护在李逍遥身前,侍女的长剑差点要穿过赵灵儿的天灵,及时一偏,剑锋骤转去势,横削李逍遥的左耳。 “趴下!” 赵灵儿急道,李逍遥及时一矮身,长剑削去他的一片头发,只差不到半分就会削落他的头皮了!李逍遥吓出一身冷汗,还没站稳,赵灵几双手一推,已将李逍遥推下这几十层的石阶! “哇——!”李逍遥惊叫,赵灵儿却已飞扑而至,在半空中牢牢地抱住落下的李逍遥,稳然落在石阶外,一拉他的手道:“快跑!” 那几名侍女提剑追下石阶,似乎有一人回奔人内去禀报,李逍遥与赵灵儿不敢耽搁,便往外狂奔,头也不敢回。 赵灵儿抓着李逍遥的手,跑得比李逍遥还要快,两人气喘吁吁地奔至岸边,平静的海面上微风轻拂,将一身是汗的两人吹得顿觉寒冷。 李逍遥见风向往西,正是顺风,便道:“我最晚今晚就可以回来了,你只要等我一天。一天,我就回来了。” 赵灵儿与他双手紧握,道:“一生一世我都等!你快上船去,快去快回!” “你们不如跟我们一同走吧!” 一阵粗算的声音在树林间响起,李逍遥只觉耳熟,转头竟见到那三名苗人,立在前方望着他们,脸上带着凶狠的笑。 赵灵几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逍遥正要说话,远方已经传出姥姥的惊呼:“灵儿!” 姥姥以轻功一跃,落在李逍遥与赵灵儿身前,横杖而立,对那三名苗人道: “你们竟真的上岛来了?想做什么?” 苗人头领微微一笑,不知为何李逍遥竟打了个冷颤,心中生出一股不祥之意。 苗人头领道:“你这个南绍叛徒,拐了公主藏在这个荒郊之中,教主有令:就地格杀!” 姥姥怒道:“我呸!谁是真正的南绍叛徒?你们这些乱臣爪牙,我见一个杀一个!” “哈哈哈……老太婆,你是我的对手吗?” 苗人头领一抽弯刀,道:“你们两个将岛内的人全杀了,别留下一个活口,老太婆和公主由我来。” 那两名苗人道:“是!”身子一闪,居然犹如闪电般消失不见! 赵灵儿和李逍遥大惊,赵灵儿正要上前,姥姥道:“别过来,我对付他就行了!” “呵,死到临头,还逞能?”苗人头领弯刀一挥,骤变刀势,嗤的一声往姥姥头侧劈至,姥姥横杖挥格,弯刀勾住长杖,“当”的一声,姥姥竞被震退数步。 苗人头领的刀势紧追而至,“当当当当”一连数响,尽是弯刀与长杖捍格拆解之声,赵灵儿拉着李逍遥往后退了好几步,将李逍遥推上小船,一掌劈断了缆绳,道:“你快走,这些坏人凶得很,我要去帮姥姥!” 李逍遥道:“可是这么危险……” 突然“哇”的一声惨叫,姥姥的左腿被弯刀砍中,倒在地上,喷出了一大蓬鲜血。苗人头领的弯刀一砍,正要将姥姥的头砍下,姥姥及时翻身滚出数步,弯刀才没劈中她。 赵灵儿惊呼一声,急忙将李逍遥的船往海面一推,叫道:“记得快去快回!” 便转身上前,一掌打向苗人头领,苗人头领低头闪过掌气,手中弯刀竟往赵灵儿心口砍去,眼看着赵灵儿要被一刀毙命,苗人头领手中弯刀反转,竟只以刀柄重重地打了灵儿一杖。 赵灵儿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几步,姥姥已经奋力往苗人头领身上扑去。 苗人头领弯刀一刀砍在姥姥背上,又是鲜血狂喷,赵灵儿惨叫道:“姥姥!” 船上的李逍遥大急,这小船的桨已经丢失了,只能顺着风向漂流,此时的顺风将李逍遥的船一吹便吹离岛岸。眼见岸上惨烈的厮杀,李逍遥急得如热锅蚂蚁,叫道: “灵儿!你过来,灵儿!” 赵灵儿没听见他的呼叫,抓起姥姥落在地上的拐杖,与苗人头领激斗了起来,姥姥身中多刀,勉强撑起身子,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赵灵儿节节败退,好几次苗人头领的刀就要往她身上砍中,总是惊险地闪开,但也已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李逍遥心中不停地叫着:“我不能丢下灵儿,死也要死在一起!” 于是李逍遥大叫一声:“灵儿,我来了!” 李逍遥跳下水中奋力要往仙灵岛游去,但看似平静的水面底下,原来竟是暗流汹涌,将李逍遥整个人拉进了水底下。李逍遥大惊,极力挣扎,猛然大浪打来,虽将李逍遥推离暗流,却也更远离了仙灵岛。 李逍遥心中急得有如狂涛骇浪,但在这茫茫大海中,他犹如一小滴水珠,不时被巨浪吞没。虽然水性极佳,但也许是因为心急,平时的泳技发挥不了几成,反而还一再地没顶。李逍遥喝了好几口水,竟渐渐眼皮沉重,极想就此全身不动地睡上一觉。李逍遥暗自奇怪自己怎会有这样想睡的反应,拼命地振作精神,手脚更用力地划水。然而但见仙灵岛渐远,眼前也渐渐模糊。李逍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想不到我竟会死在水中……” 就在他几乎要昏迷过去之时,身上一紧,像被绳索套住,接着便有人将他拉近,一把扯上甲板,叫道: “小李!太好了,你还活着!” 李逍遥不断呛咳着,那人急忙拍着他的背,让他吐出了好几口海水,好不容易李逍遥才能说得出话来: “快,快……带我回……回仙灵岛……” 那人道:“这不行!我就是来带你回去的,你捡回了一条命,我不能再让你乱来!” 李逍遥看清了那年轻渔夫,面孔端正,肌肉结实,正是以前带王小虎上岛的张四哥。 原来自从李逍遥说要上仙灵岛之后,方老板越想越觉得不安,雨一停,手中诸事一处理完,便去找张四哥,要他千万别让李逍遥出海,接着便去探望重病的李大娘。想不到直到晚上,李逍遥都不见人影,镇上众人猜他一定是自己出海去了,所有的人都大为心急,天一亮,张四哥便自告奋勇出来找他。 张四哥找了半天,在险涛中见李逍遥载浮载沉,急忙救回了他,心中说有多庆幸就有多庆幸。没想到李逍遥一开口又是要上仙灵岛,张四哥当然一口回绝。 李逍遥叫道:“我非回去不可!我一定要上岛去!” 张四哥道:“你有这孝心就够了,天下间谁没有生死?你婶婶的命该如此……” 李逍遥被提醒了,急忙道:“不,不是这件事,仙丹我求到了。” 说着,李逍遥将赵灵儿给他的小玉瓶取了出来,塞在张四哥手中,道:“请你帮我把这仙丹带回去,让我婶婶服下,我一定要赶回仙灵岛!” 张四哥惊奇地说道:“你……你真的求到了仙丹?那你还回岛上干什么?” “你不懂,我、我一定要回去救……救……”李逍遥话还没说完,那股奇异的沉重之感又袭上眼皮,令他极想昏睡。 “救谁?”张四哥问道。 张四哥的声音听在耳中,竟好像很遥远一般,李逍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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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下傳劍


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我相信你,逍遙哥哥……你千萬不能騙我,我……今後便是你的妻子了,從頭髮到腳尖,從我的心到我的身體,通通都是你的……

彷彿看見一張絕世的容顏,哀淒地望著他,款款低語著。

李逍遙心口一痛,醒了過來。

才張大了口欲呼,卻又不知自己叫誰,愣了一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嘴巴可以閉上了,再張那麼大,蒼蠅要飛進去啦!”

嬸嬸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李逍遙正躺在自己床上,第一印象就是:嬸嬸又拿著鍋子鏟子來叫自己起床!本能反應地,李逍遙抱頭叫道:“我起來了!別打,我起來了!”

嬸嬸大翻白眼,道:“你睡糊塗了嗎?發什麼神經?”

李逍遙轉頭一看,窗外竟是一片黑暗,驚道:「我怎麼……怎麼睡到晚上了?”

嬸嬸道:“還記得起來就好。天晚了,好好休息吧!”

說完便起身離去,李逍遙一愣一愣地,沒想到自己偷懶睡到晚上,嬸嬸居然沒有叫聲他、沒有打他,還叫他好好休息?

“嬸嬸……是吃錯藥啦?”

他怎麼想到在海上昏倒之後的種種變化?

張四哥把昏迷的李逍遙帶回客棧,並且拿玉瓶中的紫金丹,交代丁香蘭讓李大娘服下,果然沒過半個時辰,李大娘便醒了過來,一點也沒有病重之象。眾人七嘴八舌地說出李逍遙冒死上島求藥之事,李大娘雖然不語,心中卻著實感動欣慰。

她叫所有的人都離開,好讓李逍遙休養一陣,看著他沉睡的面孔,李大娘想道:「我把你拉拔到這麼大,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李家有個好子孫,也可以告慰先人了……”

李大娘一直沒告訴李逍遙的是:其實他的父母很早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她一直讓李逍遙以為父母還活著,只不過在武林中雲遊。

但想想,就算再萍蹤不定的武林浪子,怎有可能放著兒女不管,十幾年也不回家一探呢?還好李逍遙心思單純,並沒有想這麼多,李大娘的善意謊言也才得以維持至今。

李逍遙起身在房中走來走去,總覺得心裡十分不安,好像有件極為重要的事忘記了。

李逍遙或是趙靈兒都絕不會想到的是:他已經完全將昨天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從他服下苗人給他的藥丸之後,根本就不是颤N避免瘴氣侵身的藥丸,而是苗族的“忘憂蠱”,能抹滅服下蠱之後一整天的記憶。這被掩去的記憶。這被掩去的記憶,雖然也有可能復元,但機會卻會微乎其微。李逍遙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這個道兒,只記得人家跟他說嬸嬸病了,他便趕回來,纏著王小虎說仙靈島的事,然後……然後自己怎麼會就睡著了?

看嬸嬸生龍活虎的樣子,大楖洪大夫的藥有效吧?

李逍遙猛然坐起,道:“我差點給忘了,那位討酒喝的老道士說要我今晚去山神廟,要教我劍法!”

他自床上一躍而下,奔至衣櫃中取出一把木劍。

他記得小時候,那位帶著他到很多地方的青年俠士以這把木劍跟他換了顆珠子,此後這把木劍就成為李逍遙的寶貝,收藏得十分慎重。那名醉道士要教他劍法,看他那窮酸相,當然是 “自備寶劍,茶水恕不招待”。李逍遙暗喜還好自己有劍,否則就連學都沒機會學了。

“反正睡不著,何不去會他一會?說不定我真的是遇到高人了!”

李逍遙想起挖通後的密道,正好可以使用,便揹上木劍,躡腳躡腳地打開密道的開口,鑽了進去,一路小心爬了出來,出口正是柴房。

“哈!大成功!”李逍遙得意萬分,將柴房的密道出口蓋好,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異狀,才往外奔去。

不料一打開庭院的大門,那三名苗人正阻在門口,像是要開門而入。

一見他們,李逍遙心中打了個突,不知為何突然湧上一陣心悸害怕之感。

苗人頭領冷冷地看著他,道:“小兄弟,求得靈藥了吧?”

李逍遙一愣:“靈藥?什麼靈藥?”

那三名苗人都露出詭異的微笑,李逍遙注意到那兩名手下之一,揹著一個大麻袋,麻袋內不知是什麼東西,看起來沉甸甸的。更可怕的是:李逍遙注意到他們身上都沾著暗紅色的東西,似乎是血。

在李逍遙發呆之際,苗人頭領冷笑道:“現在是什麼時晨了?”

李逍遙道:“三更了。”

苗人頭領道:“嗯,你記住:閒雜人等都不能進我們的房間打擾我們,否則,嘿嘿……”

李逍遙目送著那三人入內,總覺得那麻袋中有些玄機,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等三人進入客棧內,就連蟲鳴都顯得清大寂寥落。

那座破破爛爛的山神廟,早已廢棄許久,人跡杳然了。不但沒有僧道管理,就連神像都已經積滿灰塵,幾乎和大門外的香爐一樣溜溜的。

李逍遙左右張望,四處空無一人。也許還要再等上一陣子吧?

李逍遙自己揮著木劍,胡亂比畫了幾招,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依然四下無人。他突然想道:自己在這裡苦等,搞不好那個醉道士現在又醉倒在某個角落,呼呼大睡,而自己卻像個呆瓜一般,傻傻地在這裡等候。

「難道我被那臭乞丐騙了?」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變得十分肯定,李逍遙不由得心頭火起,暗想:“我就說,他那副德行,怎麼可能會武功?我一定是被騙了!可惡!下次給我撞見,我一定要叫他賠我酒來!”

李逍遙氣憤地收劍,便往山神廟大步而行,才走出沒幾步,便聽見身後有人吟道:“『一尊春酒甘若飴,丈夫樂此無人知』哈哈……!”

那聲音雄渾豪爽,吟著壯浪縱肆的韓愈詩句,便是顯出萬分豪氣。

李逍遙轉頭一看,那名醉道士抱著酒葫蘆,倒在神案之後,邊飲邊拍著膝讚嘆,自得其樂。

「他是何時來的?李逍遙竟半點也沒察覺,驚嘆道:「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都不知道?”

醉道士白了他一眼,道:“讓你知道了,我還教你個屁?”

李逍遙總算認定他是個大有來頭的高人,連忙道:“是、是!”

醉道士笑道:“你問我何時來的,就是剛剛。我昨天沒來,你竟在此多等了一天,很好,很有誠意。”

李逍遙一愣,想道:“昨天?昨天我還不認識他呢!約定的不就是今晚嗎?這酒鬼醉糊塗吧?」醉道士道:“我並非不守時的人,可是……嘿嘿,昨晚我聽說蘇州城內的林家堡,藏有好酒,便忍不住先去拿了,一來一回,花了半天,其它的半天就是待在林家堡的酒窖內先飲為快,所以遲到了!”

李逍遙咋舌道:“你……來回蘇州城只要半天?”

“唉!要不是想起與你有約,我還真捨不得卜脽開林家的酒窖吧?”

李逍遙道:“我看你是不請自來,去偷喝人家的酒吧?”

醉道士笑道:“欸,我不喝才叫浪費!林家堡裡沒什麼男丁,唯有一個小姐,她繼承了那些好酒,有什麼用?總不叫林大姑娘一個人喝,我算是替她喝啦!”

李逍遙道:「話怎能這麼說?她家的酒或許是要待客的,未必是小姐一個人喝。”

醉道士一個大白眼送了過來,道:“吥!那樣的好酒,就該讓懂得的人來品嘗。好酒待客,猶如餵豬!糟榻、糟榻!虧你還是江南之人,一點都不懂得酒的好處!”

李逍遙道:“江南人為什麼就要懂得酒的好處?”

醉道士道:“你們江南乃萬酒之鄉,你竟不知?”

“我是不知,我想也沒多少人知道。”

醉道士嘆道:「唉!這年頭……我告訴你,浙江遠在春秋戰國時代, 便已有了一等的紹興佳釀,越王勾踐『單醪勞師』,便是紹興酒的起源。魏晉時代政風敗壞,土族托醉佯狂,許多名士都聚集在此,飲酒之風大盛,又發明了陳年花雕!唉,真是個美好的時代!〈說到處,醉道士感動得聲音哽咽。〉到了南朝,梁元帝愛飲此地的山陰甜酒,哪,就是我現在手上這一瓶,果然是千古佳釀、名不虛傳!可惜山陰甜酒應以銀甌貯之,我只有這個破葫蘆,未免 美中不足。不過我更想領教宋朝神宗熙寧年間的『清白堂』、『堂中春』以及『蓬萊春』這三大名酒,……」李逍遙聽得一愣一愣,他說起酒來,竟能從春秋說到宋朝,名代美酒如數家珍。

「……就算喝不到這些名酒,飽飲紹興酒,也不枉我來此一趟了!

紹興酒乃酒之正宗,你可知為何紹興酒有正宗的身份?因為紹興酒是最真實的酒,有如清官廉吏,沒有半分假水,味道才會純正;而且更像是名士耆英,長留世間,閱世情越久,其質越是醇厚!其中又以狀元紅、善釀為優……”

李逍遙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道:“前輩,請問你是要教我劍,還是要教我酒?”

醉道士道:“教你酒好了。”

“不,我要學劍。”李逍遙很果決地說。

醉道士試探地問道:“學酒不好嗎?”

“我要學劍。”李逍遙更肯定地又說了一遍。

“向我學酒才是精華,向我學劍還是在其次。”醉道士又強調了一遍。

李逍遙道:“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太好。來,教劍吧!”

李逍遙上前一步,將木劍捧在手中。

醉道士有點心不甘情不願,道:“我一生嘗遍佳釀名酒,要不是酒蟲騷得難受,你們那滲了水的劣酒,我還不屑喝呢!”

李逍遙道:“不好意思,蔽店是小本經營,喝免錢的就請多多擔待了。”

醉道士道:“算你運氣好!我一生從不虧欠別人,既然被你招待了,就教你一套劍法,算是回報你的賜酒之恩!”

李逍遙笑道:“多謝前輩。”

醉道士反手抽出背後的寶劍,“錚”的一響,清邈悠長的劍吟久久不散。在這一瞬間,他雖只是持劍而立,渾身卻散發出一股凜然不世之感。李逍遙屏息肅立一旁,原本還敢和他開玩笑,不知為何現在卻連大氣也不敢透一口。就算此時在他面前的人是皇帝王孫,他也不會小心恭敬到這種程度。

那便是氣度,一名真正的高手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風範。

醉道士說道:“此套劍法變化繁妙,能學得多少,全靠你的悟性高低,仔細看清楚了。”

明月當空,曠野夜色,朔風呼呼掃過。

醉道士猶如凌空拔起的飛鴿,翩然輕旋而下,落在地下,將手中山陰美酒一飲而盡,便將酒葫蘆隨手一拋,了個劍訣,朗吟道:“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嗤”的一聲破空清音中,長劍竟脫手飛出,雄厚的真氣激起一片薄薄的塵沙。

醉道士足尖一點,竟穩然踩在劍上,續吟道:“五獄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足下長劍化作一道銀光,載著醉道士飛空凌虛,在半空中縱橫飛行,李逍遙看得目不轉睛,他記得有這樣的功夫!御劍而行,這時他小時候那名劍客會的功夫!

當醉道士吟至“盧山秀出南斗旁”之時,指尖真氣疾射,身子危偏,一道凌利的劍氣劃過天際,而他的御劍之影也迅速地側閃而過。只聞他輕喝一聲,腳下的白光一閃,飛衝而上,劍轉周身,幻出一大片劍花!這自然是接下來的一句「鳳疊九屏雲錦張」了。

李白的“盧山謠”的每一句,便是一式千變萬化的劍訣,當他吟至: “銀河倒掛三石梁”時,身子翻轉,竟是足踩著劍轉上,而頭在下,下一句“香爐瀑布遙相望”竟見他手中的劍氣急漩,往一株巨木筆直飛去!

千萬劍氣有如旋風,激起一中片葉飛迷濛,正是接著的“回崖沓嶂凌蒼蒼”!

劍招一式緊扣一式,但醉道士吟得如此流暢,身隨劍走,揮袖如意,看得李逍遙目不暇給。

“謝公行處蒼苔沒”時,醉道十集氣收劍,飄然落地,腳步顛滑,有如踩著一地的青苔擦滑一般,本以為劍勢已盡,接著卻是“早服還丹無世情”,一揮衣袖,半空中的寶劍急飛八方,轉了一圈,劍氣依然銳利,若是有敵人在上一招以為他已經沒有下一招了,這時必被空中之劍所傷不可。

“琴心三疊道初成”之句,醉道士揚袖接住了寶劍,迅疾無比地反身嗤嗤連刺三劍,一劍比一劍威力更強。劍氣幾乎像是層雲堆疊,看不清他的身姿,只有手中劍氣比直穿雲,端的是裂空之威,完全吻合 “遙見仙人綵雲裡,手把芙蓉朝玉京”之態。最後他飄然將長劍一揮,刺向李逍遙!

李逍遙只覺全身都被他的劍氣籠罩,若是敵手,根本沒有反抗拆解此招的機會,而耳中還聽見他所吟這兩句乃是尾聲:「先期汗漫九垓上,願接盧敖遊太清。”

醉道士反手一拋,鐙的一聲,收劍回鞘,負手得意地朗聲長笑。

一套劍法演完,已經天光大亮。破曉曙光,在醉道士周身出金璨的光輝,有若神人。

李逍遙不禁心動神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前輩!請您收我為徒。”

醉道士笑道:“貧道一向漂泊慣了,不想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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